张山峰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他先去了客栈。
客栈的门,关着。门上贴了封条。老陈,已经被顺天府"请"去了,说是要协查。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小客栈,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柳七这时候才赶回来,看见门上的封条,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是我连累了他。"张山峰道。
"不是你。"柳七的声音哑了,"是这世道。小哥,你救过那么多人——可这京里,没人敢救你。"
张山峰站在贴着封条的客栈门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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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他们三个,不敢再住客栈,在城外一处破庙里,凑合一宿。
张山峰坐在破庙的门槛上,看着城外官道上的尘土。月亮出来了,照着路上一层薄薄的浮土。风一吹,那尘土就起来,迷了人的眼。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陌上尘。
他张山峰,武陵镇出来的少年,什么青泥山,什么看龙人,什么"为天下",什么"另起一峰"——在这京城脚下,就是这官道上的一粒浮尘。风往哪儿吹,他就得往哪儿滚。他以为他出了山,是龙抬头了。可这世道,一翻身,就把他拍回了土里。
他这一身功夫,打得过戴奎的徒弟,打得过院子里的恶奴。可他救不了一个为他下狱的老掌柜。他立了那么大的志,今夜,连一盏小小的客栈的灯,都护不住。
他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孙清安和柳七,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很久,张山峰才抬起头。他眼里没有泪。他只是望着那一片浮尘,轻声道:"婆婆说过,泥里能藏龙,也能藏人。"
"嗯。"孙清安低声应。
"尘也是泥。"张山峰道,"被风吹一遭,摔一跤,不算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一粒被风吹起来的陌上尘,落回了地上,又安安稳稳地,贴回了泥土里。
他想起了文老相公那句"出手干净"。他又想起清霜剑那句"你的功夫是活的"。这两个人,一个在江南,一个散在江湖,都以为他是块好料子。可今天他才知道,他这块料子,还嫩得很。一块好铁,是要进炉子,千锤百打,烧红了,再浸到冷水里,一回一回,才能成钢的。
他张山峰,这才刚进炉子。今天这一跤,不过是头一遭,被火烧了一下。
他不怪戴奎,也不怪那满街唾他的人。世道就是这样。你想要护着灯,世道就要把你按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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