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宿单。
“我记得我那时候……”她顿了顿,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拽出那些词,“我那时候不是住三楼尽头,我住的是东头那间,靠楼梯口,门上有一道裂。”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忽然空了一下,像被什么重重卡住。姜妗立刻明白,这不是完整回忆回来,而是某一段被学校从中间折断的学期,正在被门外的人、门内的校牌和回廊里的潮气,一点点补回。
周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红了。
“我丢了一个学期。”她说,“不是请假,不是休学,是忽然就没了。后来所有人都说,我那学期一直都在,成绩单、点名册、宿舍表,全都能对上。可我就是知道少了一截。少的那一截里,我见过这扇门。”
姜妗呼吸一滞。
“你见过回廊?”
“见过。”周蔓的声音发抖,“不只是见过。我还进去过一次。那时候灯亮了,值夜让我先回宿舍,说第二天会补记录。我进门之后,第二天就忘了半个学期。不是忘了事情,是忘了那个学期本来发生过什么。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只剩下一个不完整的名字。”
门外的家长听得眼眶发红,手里的通知单被攥得几乎裂开:“你在那年就被写进去了?”
周蔓摇头,又点头,像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不知道。等我再想起来的时候,成绩单还在,老师还在,宿舍也还在,可我那学期发过的票据、借过的书、交过的值夜签字,都像被单独抽走了。学校说是我记错了。后来我连自己记错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完,手指一松,那枚旧校牌差点掉在地上。姜妗眼疾手快接住,指腹刚碰到金属背面,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像那里面真藏着一整段被冻住的时间。
程砚在旁边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不是普通校牌。”他低声说,“背面有值夜章。”
姜妗低头,果然看见校牌背面压着一个极浅的圆形印记,像很久以前盖上的夜间通行章,章沿还有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细线,像被谁故意刮过。她忽然想起刚才门外那位家长说,她们在找以前那道门怎么被封上的。现在看起来,周蔓丢掉的学期,正好就是那道门重新封死的时段。
“你把它收着。”门外的家长声音发哑,“那学期的东西,我带来了。”
她说着,慢慢把身后的布袋往前挪了半寸。
袋口一松,里头露出的不是档案盒,而是一沓发黄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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