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忽然听见隔壁罗真罗洪屋里传来一阵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
“哥,你明天真让我闭嘴啊?一天三句话,我憋不住。”是罗洪的声音。
“憋不住也得憋。”罗真的声音,“表叔公说得对,你那张嘴,一开口就露馅。你想想,你一个喝茶的,话多了就不像了。”
“那我就不能少说几句,说个七八句?”
“七八句和七八十句有啥子区别?都是多。”
“那你说三句,我咋个够嘛?我至少得问个路吧?我不问路我咋个知道人家往哪儿走了?”
“你问我。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问你?你不也坐在茶馆里头吗?”
“我坐你旁边。你用脚踢我一下,我就往那边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罗洪沉默了一拍,然后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我明天就踢你的脚。”
“你踢轻点。”
“我尽量嘛。”
呼噜声又响起来了。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心里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罗洪这个人,话多得跟什么似的,明天让他憋着,比让他跑十里路还难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川岛莓子在婚宴上端酒杯的样子,一会儿是陈老道编草鞋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幅血画上的七杀碑。梦里头我站在河边,河面上漂着一层白雾,雾里头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是外婆。外婆站在河对岸,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冲我喊:“金娃子——回来吃饭了——”
我猛地醒了。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鸡叫了头遍。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罗洪还在打呼噜,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枕头上洇湿了一小块。我拿脚踢了踢他的床板:“罗洪叔叔,起来了。”
“嗯——”罗洪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再睡一哈哈儿。”
“表叔公说八点出发,你再睡就迟了。”
罗洪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几点了?”
“鸡刚叫头遍,大概六点多。”
“那你急啥子?”他瞪了我一眼,又倒下去了。
我没理他,穿上衣裳出去了。院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厨房里头亮着灯,烟囱里冒出一缕白烟,飘在晨雾里头,看着像谁拿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笔淡墨。武馆的杂役小石头正蹲在灶前烧火,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金娃子哥,早。”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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