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江面的时候,楼明之感觉脚下的水泥地都在震。
不是雷震的,是他的手在震。握着青铜令牌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令牌上的铜绿蹭了他一手心,绿莹莹的粉末嵌进了掌纹里,像某种古老的诅咒正在沿着掌纹往血脉里渗透。他盯着面具人,把那句“残月楼的入口在许又开的书房底下”翻来覆去嚼了三遍,每一遍都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第一遍是震惊,第二遍是怀疑,第三遍是一种冰冷的、从脊椎骨底部往上窜的确信感——这个人没有说谎。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上方飘,瞳孔会收缩,呼吸会变浅。而这个人的眼睛虽然藏在青铜面具后面,他的呼吸却从刚才的粗重变成了某种近乎癫狂的急促,那不是被戳穿谎言的慌乱,是一个守了太久的秘密终于从嘴里倒出来之后,那种混杂着解脱与恐惧的失控。
残月楼。谢依兰的江湖名号就叫“残月”。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留下的暗记,一把失传了二十年的碎星刀,一座以她名字命名的楼藏在许又开的书房底下——这些碎片在楼明之的脑海里飞速旋转、碰撞、拼接,拼出来的图案让他后背发凉。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上,许又开站在展厅中央,对着满堂的记者和闪光灯,儒雅从容地介绍一件件展品,说到青霜门的失传信物时,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那种惋惜演得太真了,真到让人看不出破绽。
“你是怎么知道的?”楼明之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江风吹散,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面具人的耳朵里。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的右手还在抖——被谢依兰三穴连环点中的太渊、列缺、经渠,三个穴位封住了他整条手臂的气血,此刻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蜷曲着,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但他没有逃,也没有反击,他只是靠在集装箱的铁壁上,青铜面具后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抽泣的声音。
雨终于下来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夏天特有的暴雨,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在集装箱的铁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雨水顺着楼明之的额头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辣得他视线模糊了一瞬,但他不敢眨,生怕错过面具人的任何一个动作。谢依兰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风衣已经被雨水浸透了,深灰色变成了近乎黑色,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而笔直的轮廓。她腰间的银色链子在雨幕中微微摇晃,剑穗上的红色被雨水打湿之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