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变得更加鲜艳,像一滴在宣纸上晕开的朱砂。
“你说残月楼的入口在许又开的书房底下。”谢依兰开口了。她的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讨论一道学术问题,“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进过残月楼?还是你亲眼见过入口?”
面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种僵硬是肉眼可见的——从肩膀到脊背,再到靠在集装箱上的后脑勺,所有的肌肉同时绷紧了,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没有被点穴的手,握住了面具的下缘。
“别摘。”楼明之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像刀锋上的寒光,“你想清楚了。摘了这张面具,你就没有回头路了。我现在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放你走。但你要是摘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面具人打断了他。声音从青铜面具后面透出来,闷闷的,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晰,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从二十年前那个晚上开始,我就没有回头路了。每一个活着的日子都是借来的,每一口喘的气都是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
他摘下了面具。
楼明之见过很多面孔。当刑警十二年,他见过死不瞑目的死者,见过痛哭流涕的凶手,见过在审讯室里崩溃到用头撞桌子的嫌疑人,见过被执行死刑前最后一夜对着铁窗发呆的死刑犯。但他从没见过这样一张脸。面具下是一张被大面积烧伤后留下的疤痕脸,皮肤扭曲成一片片不规则的肉色疙瘩,从左耳下方一直蔓延到下颌,又从下颌延伸到脖子深处,像是被人把一锅烧滚的蜡浇在了脸上。只有眼睛是完好的,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经历了二十年逃亡与躲藏的人,倒像是一个被困在废墟里太久、终于看到了救援队手电筒光芒的幸存者。楼明之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钟,忽然想起一个人。
二十年前青霜门的弟子档案里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少年,嘴角有一颗痣,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爬树摘柿子摔下来留的。档案上写着他的名字:卫长风,青霜门第七弟子,灭门案发生时十五岁。档案最下方用红笔标注着四个小字:下落不明。
“你是卫长风。”楼明之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面具人——卫长风——没有否认。他靠在集装箱上,仰起头,任雨水打在脸上。疤痕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青白的光,像一张被揉皱了又铺平的蜡纸。他闭上眼睛,雨水从他凹凸不平的脸颊上滚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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