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任何已知曲子的开头。第七弦的低音被拧松后发出一种近乎呜咽的闷响,像江底暗流涌动;第一弦的高音拧紧后变得尖锐如金属刮擦,像刀锋划过琉璃。两个极端的音色碰撞在一起,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听者会觉得难受,但又忍不住想听下去。
琴音在无风的庙内盘旋了一圈,然后顺着门窗缝隙钻出去,乘着东南风,向江面飘去。
何成局的内息与琴音同步运转。他能清晰感知到琴音所到之处的一切——江水拍击石岸的震动,炮台守军急促的呼吸,联军炮舰烟囱里喷出的热浪。这一切通过琴音传回他的感知,在他脑中勾勒出一幅比眼睛看到的更精细的战场图景。
他听到了西马糜各厘的心跳。
那位站在“进取号”舰桥上的英国少将,心跳忽然乱了一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琴音。那诡异的调子传入他耳中,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种东西。也许是克里米亚战场上某个被炮弹撕碎的战友,也许是伦敦家中某个等不到他回去的女人。琴音里的滑音和花指像一根根细小的钩子,勾住了他记忆中最脆弱的部分,轻轻拉扯。
西马糜各厘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恼人的琴音赶出脑海。但琴音像水一样,无处不在,堵不住。
“谁在弹琴?”他厉声问。
大副茫然摇头。甲板上的水兵们也在面面相觑,手中的活计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一个正在装填炮弹的炮手停下动作,侧耳倾听,眼神变得空洞。
柳如烟的十指在琴弦上越弹越快。
《广陵散》的杀伐节奏在这一刻压过了滑音。琴音从勾人的小调变成了刀兵之声——急促、暴烈、不留余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刀刃劈在骨头上,每一下节奏都像是马蹄踏过胸膛。
江面上,陈玉成含着芦苇管,无声地滑入水中。身后二十个水勇紧随其后,二十一根芦苇管在江面上划出几乎看不见的细痕。他们在水下潜行,借着琴音的掩护接近联军舰队。
一个英军水兵站在船舷边,端着火枪扫视江面。琴音在他耳中回荡,让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发散。他明明看到了江面上那几根细小的芦苇管,但大脑却没能及时做出反应——等他终于意识到那是敌人时,陈玉成的手已经从水下伸出来,一把攥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入水中。
水花溅起的声响被琴音完美掩盖。
二十个水勇像二十条水獭,无声无息地攀上了“进取号”的船壳。他们嘴里的芦苇管换成短刀,赤脚踩在铁壳船滚烫的铆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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