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机关炮打水面上的船容易,打水底下的人难。”
“水下?”陈玉成一愣,“那怎么换气?”
“老规矩,”何成局站起身,“芦苇管。”
他转身走向北岸深处那座废弃的河神庙。
庙已荒废多年,神像倒塌,供桌上积了半寸厚的灰。但今日庙里打扫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地上铺着一张竹,席,席上置一张焦尾古琴。琴旁点了一炉檀香,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庙内凝成一条细细的灰色丝线。
柳如烟跪坐于琴前。
她穿着一身月白素衣,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住,露出修长的脖颈。三十一岁的她面容清丽,眉目如画,搁在琴弦上的十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极短——这是琴师的手,不是武者的手。
但阖府十六房妻妾中,柳如烟的内劲境来得最奇特。她从未练过拳脚刀剑,从未与人交手,甚至连重活都没干过。她的内劲境纯粹是靠弹琴弹出来的——五年来,她在何成局的阴阳缠绵决引导下,将琴音与内息融为一体,以音律导引经脉,以宫商角徵羽对应五脏五行。不知不觉间,任督二脉自通,踏入了内劲境一阶。
这种修炼方式,整个武林找不出第二例。
何成局在她面前盘膝坐下。断潮刀横于膝上,刀鞘上的血迹已被擦干净,但那股铁锈般的腥味仍在若有若无地飘散。
“今日需要你的琴音。”何成局说,“江面东南风正起,琴音借风可传三里。三里之内,英军水兵听到琴音,心神必被扰动。琴音扰其心智,趁他们恍惚的片刻,我的人从水下摸上去。”
柳如烟抬起眼看他。她的瞳孔颜色极淡,在昏暗的庙里几乎呈浅琥珀色,像两枚被水洗过的茶晶。
“老爷要我弹哪支曲子?”她的声音很轻,像琴弦被指甲轻轻刮过的尾音。
“你会几支能乱人心智的曲子?”
柳如烟想了想:“《广陵散》可杀伐,《胡笳十八拍》可催泪,《春江花月夜》可安神催眠。但若要远传三里且扰人心智,寻常古曲都不够。古曲音律太雅,洋人听不懂,扰不动。”
“那弹什么?”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十指按在琴弦上,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始调弦。不是往标准音上调——她将第七弦拧松了两圈,将第一弦拧紧了半圈,第三弦被她直接用指甲在弦上刮了几道划痕。
何成局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他知道柳如烟的琴,从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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