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元年正月初八,何府大院里的鞭炮从卯时一直响到辰时。
何成局穿着御赐的仙鹤补服,站在正堂门口看着满院子的红纸屑和硫磺味,眉头微皱。他今年刚满三十岁,蓄了短须,两鬓微霜,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当年在柳花巷里当二当家的时候。只是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戾气。
“爹!爹!”何安从院子里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没燃尽的鞭炮,脸上蹭了两道黑灰,鞋跑掉了一只。这孩子八岁了,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他跑到何成局面前把鞭炮往上一举,“黄飞鸿哥哥教我放二踢脚!刚才那个炸得比屋檐还高!”
何成局低头看着这个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眉眼,弯腰把他脸上那道黑灰擦了擦,说:“炸得高不高不要紧,别炸到厨房。你巧姨蒸的年糕还在灶上呢,上次你把鞭炮扔进灶膛里,害得全府吃了三天焦皮年糕。”
何安嘿嘿一笑,转身又跑了。何成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还在城外难民区里蹲着,饿得前胸贴后背,最大的愿望是吃一口饱饭。如今他的儿子不仅顿顿吃饱,还有闲心拿鞭炮炸灶膛——这大概就是他奋斗二十年的意义所在。
正堂西侧的账房里传来算盘声,噼里啪啦响得跟炒豆子似的。何成局循声走过去,推开账房的门,秦舒云正坐在桌前誊写去年的总账。她穿着一件藏蓝色对襟褙子,发间插着一根素银簪,簪头錾着并蒂莲的纹样——那是十年前何成局送给她的。十一年过去,她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还是那般沉静如水,算盘上的手指依旧灵活得像当年在柳花巷小四合院里管账的时候。
“去年开销最大的不是米面,是药材。”秦舒云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林函安胎的人参花了两百三十两,惠珍风寒用的川贝母和燕窝又是一百五十两。另外黄老掌门去年冬天咳疾复发,你让送去的那支百年野山参花了五百两。”她抬起眼皮看了何成局一眼,“这支参本来是留着给你冲击宗师境续命用的。”
何成局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说:“续什么命?我内劲九阶卡了两年了,不缺那支参。麒英兄的咳疾是老毛病,年轻时在码头跟洋人打那一仗落了病根,二十多年了。去年冬天湿冷,他那宝芝林的屋檐都结了冰溜子,不送参去我不放心。”
秦舒云写完最后一笔,合上账本,沉默了一会儿。账房里的自鸣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传来何安追着鞭炮满院子跑的尖叫声。然后秦舒云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九阶到宗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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