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年3月,维也纳—的里雅斯特
判决等了三天。
三天里,伊洛娜没有写稿。她坐在公寓里,面前摊着空白的稿纸,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不是写不出,是不想写。她怕写了,万一输了,那些字就都白写了。诺伊曼打电话来,说陪审团还在争论,有人支持她,有人反对,吵得很凶。卡尔打电话来,说他找人打听了,情况不乐观。莱奥没有打电话——他回炮台了,因为军队不批更长的假。但他写了一封信,很短:
“伊洛娜:
不管输赢,你写的那些字,已经有人看到了。看到了,就抹不掉。
莱奥”
她把信折好,放在那枚海鸥胸针旁边。胸针的蓝宝石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蓝光。她盯着那道光,盯了很久。
第三天下午,电话响了。
“伊洛娜,我是诺伊曼。判决下来了。”
伊洛娜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你赢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伊洛娜?”
“我在。”
“法院认定,你的文章没有诽谤。工人的肺烂了,是事实。工厂主不装通风设备,也是事实。你不需道歉,不需赔偿。”
“那个约德尔呢?他会被报复吗?”
“不会。法院同时下达了保护令。任何人不得因作证而报复证人。”
伊洛娜沉默了几秒钟。“诺伊曼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你是对的。对的人,应该赢。”
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哭了很久。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轻轻的、无声的哭。眼泪流在稿纸上,把空白的纸洇湿了一大片。
她拿起笔,在湿了的纸上写了一行字:“帝国不好。但帝国里有人在变好。一点一点。慢,但不停。”
她把这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风涌进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融雪的味道。
她对着天空说:“贝尔塔,我赢了。”
天空没有回答。但她觉得,贝尔塔在笑。
的里雅斯特,炮台。
莱奥在判决下来的当天晚上就收到了伊洛娜的电报。只有一行字:
“赢了。下周去的里雅斯特。伊洛娜。”
他把电报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笑了。“她赢了。你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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