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翘的,不是笑,是放松。只有在完全放松的时候,人的嘴角才会自然上翘。她在他身边是放松的,不需要防备,不需要紧张,不需要想明天该做什么。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现在,她只管睡觉。
刘琦没有动。他让她靠着,一动不动。肩膀酸了,不换姿势;腿麻了,不换姿势;想喝茶了,不喝。他怕一动她就醒了,醒了就睡不着了。她需要睡觉,她这几天太累了,比他还累。他动脑子,她动身体。脑子累了可以歇,身体累了不能歇,身体要一直动,一直动,动到晚上,动到靠在一个人肩膀上才能停下来。
他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灶台里牛粪燃烧的噼啪声,听着远处河谷里象泉河的水声。水声在冬天很小,河水被冰盖住了,水在冰下面流,声音闷闷的,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想起才旺。才旺是从这个世界去了另一个世界,不知道那边冷不冷,有没有雪,有没有灶台,有没有人给他煮茶。
他闭上眼睛。天工感知在他意识深处安静地运转,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钟表。它感知到了达娃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感知到了她太阳穴的脉搏,感知到了她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它感知到了封地上那些刚修好的屋顶,雪落在新铺的干草上,积了薄薄一层,草还是干的,雪没有化进去。它感知到了分水口的闸门关着,水渠里没有水,渠底结了冰,冰面上落了一层雪,白茫茫一片。
它感知到了一切。一切都在,一切都好。
他睁开眼睛,看着灶台里的火。火已经很小了,只剩几块通红的余烬,在黑暗中像几只快要闭上的眼睛。他没有加牛粪,让它们自己熄灭。熄了就熄了,明天再点。明天她还在,火还会烧起来,茶还会煮上,日子还会继续。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达娃。她的睫毛很长,在火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白白的,像刚剥了壳的瓜子仁。她的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手指自然弯曲,冻疮疤在火光中像几片枯叶。不好看。但他不想挪开。
他轻轻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手是凉的,但比白天暖了一些。灶台烤了一晚上,烤热了。他握着她的手,合上眼睛。
明天还要修房子。还有好几家的房子没修,屋顶要检查,墙缝要填补,窗户要用羊毛毡封住。事情很多,做不完。但做不完也要做,做着做着就做完了。就像写字,写着写着就写好了。就像走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走不到也没关系,走在路上就是对的。
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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