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像撕开一匹厚布一样的声音。土被犁壁翻起来,向右侧滚去,形成一条整齐的、湿润的、乌黑发亮的垄沟。刘琦跟在犁后面,看着那些被翻起来的土,看着土里的草根和蚯蚓在阳光下蠕动,看着那些被埋了一整个冬天的生命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达娃跟在他后面,往犁沟里撒种子。她的动作很快——左手从袋子里抓一把种子,右手一粒一粒地丢进犁沟,间距均匀,深度一致。她撒种的时候不需要看,手自己知道该丢多远、丢多深。她的手就是尺,她的眼睛就是水平仪,她的身体就是一台被春天唤醒的、精密的、不需要任何外部指令的播种机。
三个人,一头牦牛,一架犁。从田的这头走到那头,调头,从那头走回这头。一趟,两趟,三趟。一垄,两垄,三垄。太阳从东边的土林背后升起来,照在他们的背上,暖洋洋的,不烫。影子从长变短,从西边移到脚下,又从脚下移到东边。没有人看太阳,太阳自己走,他们自己走,各走各的。
二
中午歇工的时候,所有人蹲在田埂上吃饭。
饭很简单——混合面饼,凉了,硬了,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很久才能咽下去。泡菜,旺堆家的,酸得让人眯眼睛。茶,已经凉了,但大家不在乎。凉茶也是茶,总比没有好。
贡布蹲在刘琦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饼,翻来覆去地看,不吃。
“怎么了?”刘琦问。
“牙疼。”贡布说,捂着左脸,腮帮子肿了一块,红红的,烫烫的。
刘琦让他张开嘴看了看。天工感知告诉他,是智齿,长歪了,顶到了旁边的牙龈,发炎了。在这个时代,智齿发炎没有好办法——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没有牙医。只能等它自己好,或者等那颗牙自己烂掉、松动、脱落。运气好的话,疼几天就过去了。运气不好,会发烧,会感染,会死人。
“回去用盐水漱口。”刘琦说,“一天漱三次。别吃硬的,喝几天粥。”
贡布点了点头,把饼放进怀里,留着晚上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凉茶碰到发炎的牙龈,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达娃从棚子里端了一碗温水过来,加了一撮盐,递给贡布。“漱口。”她说。贡布接过碗,含了一口盐水,咕噜咕噜地漱了一会儿,吐掉。再含,再漱,再吐。反复几次之后,他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一些。
“好点了吗?”达娃问。
“好点了。”贡布说,“不疼了。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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