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是因为,万物都要苏醒了。土地要解冻了,种子要发芽了,一年中最有希望的日子要来了。不安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不是他要走,是古格要变。拉达克的人在边境上晃来晃去,赞普要立他为贵族,托林寺要立碑,次仁要来刻字。很多事情在同时发生,像春天的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股他无法控制的洪流。他只能站在洪流里,尽量不被冲走。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去看试验田。雪还没化完,地是湿的,踩上去脚会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团黑泥,泥里有一股腐烂的草根和新生蚯蚓混合的味道。他蹲在田边,用手扒开表面的雪和泥,露出下面的土壤。土壤是深褐色的,松软的,带着去年绿肥腐烂后的肥力。他用手指插进土里,抠出一把,捏了捏,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土是香的,不是花的那种香,是那种湿润的、温暖的、孕育着生命的那种香。
旺堆从村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肩上搭着一条羊毛围巾。他看到刘琦蹲在田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抠了一把土,捏了捏,闻了扔了。
“今年能种吗?”旺堆问。
“能。地肥了,水够了。今年会比去年更好。”
旺堆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铁锹插在田边,看着那片被雪水泡透了的土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刘琦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期待,是踏实。他知道今年的地能种,知道今年的青稞能长,知道今年的冬天不会饿肚子。这种知道不是信心,是经验,是经过验证的、可靠的、不会被辜负的经验。
“种子,”旺堆说,“你答应给我们的种子,今年能多给一些吗?”
“能。今年试验田的收成,一半做种子,分给大家。一半做粮食,我们自己吃。”
“不要钱?”
“不要钱。种子是用来种的,不是用来卖的。你们种好了,明年再分给别人。一个人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传到最后,所有人都能种上好的种子。”
旺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刘琦的手。旺堆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泥。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刘琦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但他没有抽手。他握了回去。
三
次仁在第三天下午到了托林寺。
刘琦去寺里找他,看到他蹲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是从山脚下的采石场运上来的,长两米,宽一米,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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