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帝都来使的优越感。
“北荒郡王周胤,接旨——”
宦官的声音尖细而拖长,在大堂里回荡。
周胤起身,走到香案前,撩袍跪下。陆文渊、燕青及所有官员、衙役、士兵,齐刷刷跪倒一片。
宦官打开木匣,取出黄绫圣旨,展开。绸布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朕闻,北荒郡王胤,受封北荒,本应安民守土,恪尽藩篱之责。然据奏报,胤自就藩以来,不思抚民,反行苛政。擅启边衅,私蓄甲兵,任用罪弁,苛敛于民。更以奇技淫巧惑众,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致民怨沸腾,边地不宁。”
每一个罪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大堂里每个人的心上。
陆文渊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属官们投来的、复杂的目光——有惊恐,有猜疑,有幸灾乐祸。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滴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燕青的手,悄然按上了刀柄。他的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粗糙的缠绳,眼睛盯着地面,但脖颈处的肌肉已经绷紧。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十名士兵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宦官的声音还在继续,尖利得像刀子:
“着令北荒郡王胤,即刻解散私军‘北荒卫’,所有甲杖器械,悉数上缴。原铁血卫罪弁燕青,押送帝都,交有司勘问。自即日起,停止一切奇技淫巧之事,闭门思过,不得再行擅专。北荒郡政务,暂由郡丞代管,俟朝廷另遣贤能。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
大堂里死寂。
香炉里的青烟还在笔直上升,但此刻那烟柱看起来像一根悬在头顶的细线,随时会断。门外传来一声马嘶,声音短促而突兀,随即又被压抑下去。
宦官合上圣旨,双手捧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胤。
“郡王殿下,接旨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腔调,但里面带着明显的、不容置疑的催促。
周胤没有动。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眼前青石地板的缝隙。缝隙里积着灰尘,还有几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沙砾。他能闻到香烛燃烧的味道,能闻到宦官身上那种宫中特有的、混合了熏香和脂粉的气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解散北荒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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