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酉水河畔,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悄然驶离辰州码头。
船舱内,刘文秀换上了一身商贾服饰,对着铜镜仔细粘贴胡须。镜中之人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他身后站着两名年轻“伙计”,实则是镇抚司派来的护卫兼监视者——一个叫陈七,精于短兵;一个叫赵五,擅使火铳。
“将军,此去夔州约需五日。”陈七低声道,“我们已安排了三处接应点,都是以前的老关系。但张献忠在川东耳目众多,还需小心。”
刘文秀整理好衣襟,转身道:“不必再称将军,叫我刘掌柜。此行成败,一在谨慎,二在时机。”
他走到舱窗前,望着渐行渐远的辰州城楼。不过月余时间,他从大西平东将军变成朝廷降将,如今又要潜回敌境策反旧部。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货船顺酉水入沅江,一路向西。沿途关卡盘查,都由陈七出示“武昌盐商”的通行文书——这是镇抚司精心伪造的身份,连税票、货单都一应俱全。
五月初十,船抵沅陵。在此换乘马匹,走陆路经永顺、西阳入川。这条路刘文秀很熟,当年随张献忠出川东征,便是从此而过。只是那时旌旗蔽日,如今却要乔装潜行。
“掌柜的,前面就是西阳地界了。”赵五指着远处山隘,“冉家虽然败了,但余党仍在。要不要绕道?”
刘文秀摇头:“不必。冉家与彭家有仇,与我却无冤。何况如今局势,树倒猢狲散,他们自顾不暇。”
果然,过隘口时只见几个懒散的土兵把守,收了二两“买路钱”便放行。沿途村落萧条,田地荒芜,偶见炊烟也是稀稀落落。
“川东这两年,人口少了三成。”刘文秀忽然道,“有战死的,有饿死的,更多的是逃进山里。张献忠征粮征丁太狠,百姓活不下去了。”
陈七默然。他虽在镇抚司,但也听过川中惨状。据说重庆城外的“剥皮厅”日夜不停,剥下的人皮能挂满半面城墙。
五月十三,一行人抵达川东重镇夔州。
此时的夔州已不复往日繁华。城墙多有破损,守军衣衫褴褛,城门口悬挂着十几颗风干的人头,告示上写着“通敌叛贼”。进出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刘文秀按约定,住进城中一家叫“悦来”的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三间上房,安静些的。”陈七递过一块银锭,暗地里用手指在柜台上划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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