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八,辰州战事进入尾声。
刘文秀退守龙潭镇后,本想凭借营垒坚守,等待川中援军或湘西变局。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永顺土司兵从西面、辰州新军从东面的夹击。更要命的是,粮道被彭肇槐派出的山地健儿截断,军中存粮仅够五日。
“将军,昨夜又逃了三百多人。”副将面色灰败地禀报,“多是最近强征的湘西本地兵,他们听说朝廷赦免胁从,还给路费回家,就……”
刘文秀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飞溅。他麾下原本两万精锐,如今只剩八千余,且士气低落。东面的杨震围而不攻,每日只是用箭射来劝降信;西面的彭家兵也不强攻,只是不断袭扰,放冷箭、断水源、烧草料。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战术,最是折磨人。
“突围吧。”一名老将沉声道,“向东突,若能冲过辰州防线,进入沅陵山区,或还有一线生机。”
“向东?”刘文秀苦笑,“杨震巴不得我们突围。他在辰州城外布了三道防线,火器犀利,我们这点兵力冲过去,无异于送死。”
“那向西回川?”
“彭肇槐的三千弩手正等着呢。”刘文秀摇头,“湘西山路,土司兵如鱼得水,我们则是瞎子摸象。”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已陷入绝境。
这时,亲兵掀帘而入,递上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书信。
刘文秀拆开,是杨震的亲笔。信很简短:“将军亦豪杰,奈何从贼?今困守绝地,徒耗士卒性命。若愿降,吾当奏请朝廷,保将军及麾下将士性命,愿归乡者给路费,愿从军者编入新军,一视同仁。限三日答复。”
“他想招降我?”刘文秀冷笑,但心中却是一动。
副将低声道:“将军,其实……杨震所言不无道理。张献忠在川中倒行逆施,屠戮士绅,民心尽失。我等即便退回四川,又能如何?”
另一将领也道:“朝廷如今气象不同了。看辰州那些新式火器,看永顺土司的态度……或许真如传言所说,豫国公朱炎有扭转乾坤之能。”
刘文秀沉默良久,挥退众人,独坐帐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他想起出川前,张献忠在重庆大宴诸将,酒酣耳热时曾说:“打下湖南,朕封你做楚王!”那时何等意气风发。可如今……
他又想起渡江之战那日的惨状:铅子如雨,毒箭横飞,士卒成片倒下。那种火器,那种战法,是他从未见过的。而杨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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