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几点睡的?”他问。
“你管我几点睡的。反正我陪你一起去。”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眼睛,眼白里拉着几缕血丝,像谁用红笔轻轻划了几下。他没再问,伸手接过袋子,又顺势把她的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十月的海田早晨,已经有了秋的骨头。
长途车颠了两个多小时,到县城时太阳已经升高了。教育局的大楼是县城最高的建筑,灰白色,像从地皮上硬拔出来的一颗门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电动车和旧摩托,几个和武修文年纪相仿的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文件袋,脸色都绷得紧紧的。
黄诗娴在路对面的一家沙县小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她看见武修文站在教育局门口,把衬衫下摆又往裤子里掖了掖。她双手捧着一杯豆浆,嘴唇贴在杯沿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背影。那背影在人群中不算高,却站得比谁都直。
下午三点半,武修文从楼里出来。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像在操场上散步。黄诗娴从店铺里冲出来,差点撞上一辆送外卖的电单车。她跑过马路,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他。
“怎么样?”
武修文看着她,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然后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把整个灰扑扑的街道都照亮。他说:“复核通过。分数重新认定。我上了。”
黄诗娴捂住嘴,整个人蹲了下去。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风鼓满又突然松开的风筝。武修文弯下腰,把她拉起来,顺势抱进怀里。她的指甲嵌进他的后背,把衬衫抓出一道道褶子。他听见她在自己耳边语无伦次地说话,声音又笑又哭:“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上……”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都知道。”
那天傍晚,武修文回到学校。他刚走进校门,就被操场上冲过来的孩子团团围住。陈小海带头喊:“武老师回来了!”孩子们跳着、叫着,像一群被海风吹散的麻雀呼啦啦地聚拢。他摸了摸陈小海的头,问:“纸条给黄老师了吗?”
陈小海仰起脸,眼睛亮得像两粒刚从海里捞出来的黑石子:“给了!黄老师看完就哭了。”
武修文一怔,抬头往教学楼望去。三楼的走廊上,黄诗娴正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张白纸。风把纸吹得微微卷起,她抬起另一只手,朝操场上的他挥了挥。夕阳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柔软的发光体,像一座站在讲台边的灯塔。
晚自习放学后,武修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