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琚隔日带回话。朱雀街的老住户不认得那姑娘,她是近两年才在药山脚下赁了间旧屋住的,白日多半在济世堂帮工,晚间回山脚那屋,跟她师父一处。坊间只说她原是南边哪个府上的女儿,家里遭了事,只逃出她跟师父两个。
“哪个府上?”安若华问。
“问不出准信。她自己从不说,堂里的伙计也只当她是流落到长安的孤女,可怜她手艺好,才留她在堂里。”云琚停了停,压低声音,“不过有个摆摊卖米的老汉讲,有一回听她师父喝醉了漏过半句——她爹原是做了官的。”
安若华手里的笔顿住。做了官的,流落在外,隐姓埋名,又掌着一身这样的医术。他心上已压着个念头,却还不敢去坐实,只问:“她师父叫什么?”
“姓梁,人称梁老医,早年是南边有名的郎中。如今跟着她住在山脚那屋里。”
他把这两条在心里理了理,没再往下问。南边的官,流落到长安,避着人姓,带着个老医做师父——这来路,不查也罢,查深了反惊动人家。他只把这事记在案卷旁边,压进一叠旧档底下,指腹在那一行上按了按,没写半个字。窗外雪粒打着纸窗,他搁下笔,把那叠旧档原样合上。
真正让他再想起她,是三日后一个深夜。
那晚朱雀街济世堂里抬进一个重伤的汉子,是被惊了的大车碾断腿的,血肉模糊,抬进来时已去了半条命,门槛上、地上拖了一道长长的血印。坐诊的老医官看了直摇头,说这般伤口,血止不住,怕是熬不过今夜。那汉子家里穷,拿不出多少诊费,伙计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应。
苏念安从后堂出来,一看见那条腿,脸色就变了。她没说话,卷起袖子,打了热水,取了伤药和针具,径直蹲下去。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响了一声,她也没顾上,替那汉子清理伤口。老医官拦她:“念安,这般的伤,就是城里有名的大夫也未必接得住,你别逞强。”
她头也不抬:“接不住,也得先止血。不能让人就这么躺着熬死。”
那夜济世堂的灯亮到四更。灯影隔了半条街,仍照得见台阶上那片被踩得稀烂的雪。安若华本为查账,夜里又路过朱雀街,远远看见那盏亮灯,步子慢了些。他立在巷口暗处,雪落上肩头,他没拍。
她先拿烧酒冲过伤口,用刀把那截断碎骨挑出来,银针探进肉里,探了一会儿才回头,低声说:“骨头没断透,还连着筋。能保住。”
老医官在一旁打下手,递剪子、递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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