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着脚。一个挎篮子的大娘低声念:作孽,这么丁点大的娃。
“烧几日了?”
“昨儿夜里起的,今儿一早进城,走到半路就喊不醒了。”汉子声音发颤,“大夫救救他,我跟他娘就这么一个娃。”
她没答话,从袖口摸出银针,在火上燎一燎,拿帕子擦过,蹲下身,在孩子人中、虎口各扎一下。针起针落,快得像翻书页。孩子身子猛地一颤,哇一声哭出来,又哑又响。堂里垫脚看的人,这才把提着的气松下。汉子眼圈一红,腿一软就要跪。她一把扶住:“别跪。回去拿温盐水擦他手心脚心,烧不退再来。药方我写了,按方抓,钱不够先赊着,这堂不收你诊钱。”汉子两手想接又不敢碰,只一个劲儿揪着衣角,指节都攥白了,才哽咽着谢,抱孩子找伙计抓药去了。
安若华站人群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那针起落,快而稳,没有一毫犹疑。不是药铺抓药丫头的手艺,是练了十年往上的手上功夫。一个送药到济世堂的采药姑娘,会诊脉,会使针,方才那高烧的孩子,她下针时凝着神,旁人说话都听不见,眼里就剩那根针和孩子的心跳。他隔着人群看那根针的落处,稳得不像个在药山刨草的人。
她诊完手边最后一个病人,抬头擦汗,正撞上他的目光。她愣了愣,随即认出来,眉眼一弯:“是官人?那日还没谢你。”安若华没料她认出了他,一愣没接上话。她倒不生分,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口,又瞧他一眼:“官人脉象不大稳,肝气有些郁结,昨夜怕没睡好。这几日少费些神,夜里用热水泡泡脚。”说话间她三指已搭上来。那分凉意沿着他的腕脉往深处走,又轻又清,像一茎冬青叶贴上脉,贴着贴着,倒把那几夜熬出来的燥,压下去一分。他这才发觉自己几夜没睡好,被这一句话点了个透。
“姑娘医术,深藏不露。”
“什么深藏不露。”她笑,语气里带着两分她自己都没留意的淡,“山上采药、城里看诊,糊口罢了。官人要得空,明儿还来,我替你好生瞧瞧。”
“姑娘贵姓?”
她正要答,柜台后胖掌柜扯着嗓子喊:“念安!后头账房叫你过帐,那批白头翁对不上数!”她应一声,转脸朝他歉然一笑:“对不住,掌柜叫了。官人那件青狐裘我还记着,改日一定还。”说罢转身,蓝布袄的背影拐进后堂。她发髻边沾着一小片干枯的白头翁叶,想是在山里蹭的,她自己没察觉。
安若华站在原地。白头翁三个字撞进耳朵里,他又想起药山那篓半枯半绿的草药。念安。他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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