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面上却不动,只把那几页看罢,合上簿子。那纸页的毛边在指下硌了一下,像一道没长好的旧伤。
白衣女子一直在旁边看他。等他放下,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大人查到的那几笔『拨往』,不在司仓,也不在兵部。”
安若华抬头。
“那几笔银,绕了三道手,落在一个大人想不到的地方。”她回看着他,“大人不妨猜猜。”
他没有接这茬,在灯下看她:“姑娘既肯借册子,又说有一句要说——那一句,是不是就是这一句?”
她笑了一下,像雪地上掠过的一道光影:“那一句是——大人查这旧案,是替天查,还是替安家查?”
话出口,安若华便觉得脊背上一线凉,细细的,从尾椎往上游,像谁拿一根浸过井水的线,从衣领口里抽出来。他没有立刻答。她也不追,抱起另一册旧档,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住,头也不回:“那几笔银,落到顾府门上了。大人若不信,去翻永乾八年春的户部盐引留底,第五十三叶。”
帘子一放,人便不见了。
安若华站在空荡的库房里,手里还握着那册残本。外戚顾氏,四个字在心里滚了一圈,又想起母亲手记里那句“所营之利,未必皆净”。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雪,细细的,打在纸窗上,像有人拿指尖叩一下。他把残本收进袖里,揣着两个谜——一个是被刮去的水字旁,一个是那声“替天查,还是替安家查”。
走出档案库,雪已铺了薄薄一层。风卷着雪粒往领口里钻,他拢了拢披风,脚踩在薄雪上,咯吱作响。风大起来,雪斜斜地打,他走过宫墙根,墙砖缝里钻出的冷直往骨缝里浸。那杆秤又晃了晃。这案子,他起初以为是为萧彻那些死去的边卒,为韩介然那封上疏,为那一页页查无实据的旧档。可如今他分不清——是为那些看不见的人,还是为安家,还是为他心里那一缕始终不肯熄的东西。宫墙根那盏风灯,被雪打得忽明忽暗,他走过时,影子在雪地上长长短短地拖。
回府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一趟外书房,寻父亲一位旧幕僚,问起顾家新请的那位女先生。旧幕僚想了想,道:“顾家那位温先生,来路并不甚明。听说是从江南来的,替顾二爷理了半年账,极得信重,只是平素深居简出,不入正席,是存心不与人熟。”
“平日都做些什么?”
“只听说常一个人往各处旧档库房里跑,说是替顾家清点历年旧契。究竟清点了什么,旁人也说不清。”
安若华默然。一个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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