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一层余烬忽明忽灭。外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窗纸扑簌簌地响过几声,又静下去。他把那页账上的仓名、人名一遍遍对,越对越觉得那个“安”字像根刺,扎在心口。查了这许多日,原当是查旁人的旧案,如今才惊觉,这案子查着查着,查进了自家门里。他伸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冰凉,才想起自己连觉都没顾上眯。
他又去翻安家北边商路的老账。那账名义上是族中公账,实则各房各支都有本私账,等闲不给人看。账房那间屋阴,纸一翻就是一股霉潮气,混着旧油墨的味,呛得他鼻根发酸。他寻到族里一个管账的老管事,好说歹说,才翻出一页旧账:永乾七年,北边军粮中转,记着“耗损若干”,数目不小,经手人名,正是安文枢。那四个字,账上用官面文章写着,纸角发黄,边上一道旧的折痕。他对着肃远堡那批粮的数一遍遍比,比得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他没有划掉那名字。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手一抖,把安家十一年的底也一处划了出来。
他也试着掂量,安文枢做这些,究竟为安家,还是为自己。北边那条线,明面是养旁支的营生,实则肥水不少,经手这么多年,要说全无私心,连他自己也不信。这念头他按下,又想到另一层:若名册上真是安文枢,父亲知不知情?他不敢想,又不能不一直想,一想又过大半夜。灯芯烧出一截灰,他也不剪,由它黑着。
睡下天都蒙蒙亮。梦里还是那只锦匣,那卷名册。醒转记不全,只记得自己在名册上,看见一个怎么也看不清的名字。他起身洗了把脸,把翻乱的账页收好,又往值房去。
这一路他总算琢磨透那张帖子为何要写“慎之”——不是怕他查不到,是怕他查到自家头上时,迈不过那道坎。查下去,是用自己这双手去翻安家的底;收手,那几千条命的名册,韩介然、萧彻托付他的那份沉,就都悬在半空。两头都沉,压得他走路的步子都比往日重。
那几日他回安府勤了些。安世珉见了不多问,只在饭桌上闲闲一句:“听说那旧案,查得热闹。”他应:“是查得热闹。”父子俩谁也没往深里说,一筷子菜,各自夹各自的。几碟菜摆得齐整,都没动几口,凉得也快。他夹起一块,嚼了两下,不知其味。安世珉搁下碗,看了他一眼:“若华,你在外头办事,为父不拦你。只一句——安家的门,是越老越厚的墙,再难的事,也莫要用它去换什么虚名。”话说得平。安若华却觉着父亲的目光像杆秤,正暗暗称他的分量。汤在碗里凉下去,一截葱白浮着,没人碰。他几乎要问一句“父亲可知文枢叔在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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