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召那日的事,没出三天,便传遍了。
安若华再入翰林院,才到廊下,话头还没起,四面八方的眼色先齐刷刷落过来。有同僚笑着迎上,拱手道一句“安修撰简在帝心,前途无量”,眼尾的纹路一层叠一层。有人绕了半天,到底问出声:“听说皇上召你独对?都问了些什么?”他含笑回了句“不过几句学问上的事情”。问的人将信将疑,还要追,他一句“值房里还压着篇誊抄的史稿”脱了身。退到案边坐下,还有人不死心,隔着桌子递话,问御书房里是什么光景。他只摇头,说臣子不能议君。那人悻悻收了话头。
值房里抄到午时,一页纸没抄完,笔尖在纸上洇了一团墨。他盯着那团墨看了片刻,才换张纸重抄,抄两行,又停下。午后的日头从窗纸筛进来,落在他案上,那团洇的墨在光里格外黑。隔壁值房三三两两压着声说话,话头一忽儿飘到他这间屋上来,他不抬眼,只当没听见。
散值回安府,天已经擦黑。云琚早候在门边,见他回来几步迎上,压着嗓子一句:“公子,老爷在书房等您,等了好一会儿了。神色不大好。”
安若华心下一沉,衣也没换,径往书房。安世珉坐在案后,一盏茶早凉透了,搁着没动,见他进来也不抬眼皮,只拿目光把他从头量到脚。那目光落得慢,安若华后背发紧。
“皇上单独召见你。”安世珉开口,声音不高,却沉,“一句,也没跟家里提。”
安若华垂手:“儿子不敢。陛下只是问了几句学问。”
“问学问。”安世珉“哼”了一声,“真要问学问,满朝三品的掌院学士不召,偏召你一个从六品?你当皇上是闲得慌?”
安若华语塞。御书房那句“这天下如何”、那句“薄得像一层纸”,全在舌根底下压着,一句也倒不出来。他心里明白那不是论学问。可这话,不能对父亲说全。
“你只记一句,往后少往御前凑。”安世珉看着他,“老老实实誊几年史书,把资历熬够,再说旁的心思。皇上那头,越是抬得高,越是险。”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半截,“这朝里,被皇上『青眼』过、又悄没声息没了命的官,你当少了?”
他说着,才把案上那盏凉茶端起来,指腹抹了抹盏沿那层凉,又搁回去,没喝。
“儿子记住了。”安若华低头。
“这几日若能称病,便称病。避避风头。”
“是。”
安世珉挥挥手。安若华退到门边,顿了一下,到底没回头。走到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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