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早斜尽了,一条影子被廊下灯拉得老长,拖在青砖地上。书房里,安世珉仍坐着,对着那盏凉透的茶,坐了很久没动。
回听雪轩,一盏热茶端上来,才沾唇,云琚又匆匆进来报:“公子,门外有人送礼——裴首辅门下一位江阁老,遣人送了两篓南边新茶,说久仰安修撰。”
“江阁老?我与他又无交情。”
“来人还说,裴阁老改日想请公子过府一叙。”
安若华放下茶盏,盯着那两篓茶。青篓子编得细密,茶叶的青气隔着纸都透出来,涩涩的,一路钻到喉间,是新茶,今年的春尖。那传话的下人衣着齐整,说话也客气,奉了礼便走,一句多话没有,是受过专门调教的。裴景是清流之首、文官领袖,素与安氏世家和睦,却又不是一路人——门阀是门阀,清流是清流,同朝为官,立场总归微妙地岔着。如今他先递这两篓茶过来,是示好,还是掂量?
他正沉吟,疏砚又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声音也放低了:“公子,宫里一位崔公公的干儿子,送了帖子来,说崔公公久仰公子才名,想请公子过府喝茶。”
崔道成。三个字压下来,安若华后脊一凉。内廷的权阉,掌着宫禁,皇帝跟前的红人,整座朝堂里最不能得罪、也最不敢沾的一路。前脚清流,后脚内廷,他也递了帖子过来。那帖子是暗红色洒金的,比寻常名帖厚一层,压在江阁老那两篓新茶边上,格外扎眼。
一个清流文官,一个内廷权阉,前后脚递到门前。安若华望着案上那两篓茶、一张帖,说不清是恩赏,还是有人伸手过来掂他的斤两。
“都收下,礼数周全些。”他说,“就说我近日身子不适,改日登门答谢。”
云琚应声去了。
这如坐针毡的日子,一过就是三五日。
依父亲的话,安若华称病告了假,连听雪轩的门槛都没迈出去。可各路的探问,还是顺着门缝一道一道钻进来。云琚每日只回禀:前儿谁家送了什么,今儿谁家递了什么话,后脚又有人遣人来问安修撰的病可好些了。名目各色,意思却都一个——看看这位新科的状元,养的是什么病,躲的是什么头。
连族里也有人寻了来。一位在礼部当差的族叔,专程登门,客套了半天,话锋到底绕到皇帝身上:“大郎,听说皇上单独召见你,都说了些什么?皇上这几日,待你安家,可有什么别的意思?”安若华仍只拿“问了几句学问”搪塞。族叔不大信,临走回头看了他好几眼,那眼神里的东西,沉得化不开。他送族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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