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华躬身应:“是,下官改日登门。”
裴景没再言语,径自回那几位郎官中间去,又低头说起事来,像方才那番话从没发生过。
安若华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翻起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冷不热,说不清是寻常的赏识,还是别有用意。“有些年头的交情了”这句,叫他心里打了个突。安家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早知道;可裴景这样的人物,肯主动同一个新人搭话,又特意点明与父亲有旧——是顺手提携,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案上那封压着的站队帖,又想起“柳园相候”那一行小字。裴景这句轻描淡写的“来我府上坐坐”,与那些帖子,几分相像。
回程坐在马车里,他把那句“有些年头的交情了”翻来覆去地品。一个位居首辅、满身清望的人物,主动对一个新人示好,要么真心惜才,要么是另有所图。他自问还没那个让首辅青眼相看的本事。剩下那种,恐怕更贴近真相。
回到听雪轩,他在屋里坐了很久,炭盆里的火都快熄了,到底还是起身,去父亲屋里问这一遭。
安世珉正在灯下看一本旧簿子,听他提起裴景,手里的茶盏顿了一顿,抬眼见是他,才放了盏:“他与你祖父,是同年。你祖父在时,两家人还有走动。后来出了些事,便淡了。”
“出了什么事?”
“陈年旧账,不提也罢。”安世珉把话头按住,像按一枚烫手的炭,“裴景这个人,面上是清流,骨子里比谁都算得清。他既主动提了你,你不可不防,也不可不应。挑个日子去走动一回,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许露。”
他起身给灯添了一截灯芯,火苗跳了两跳,屋里明了一亮。安若华点头应下,心里却记下了那句“后来出了些事,便淡了”。
他又想起那桩至今没能查明的永乾七年的旧案。安家的门生故旧里,藏着多少这样“出了些事便淡了”的交情,又压着多少不许翻的旧账?他一个刚入朝的新人,这些旧人的旧事,看也看不透,问也问不得。父亲那句“一个字不许露”,在耳朵里转着,像一道勒紧的绳。
两日后,他去裴府。
裴府不像安府那般煊赫,却处处透着一股极讲究的体面。门房引路,一路青石甬道,两边矮槐落尽了叶,枝丫在暮色里支棱着。书房不大,墙上挂一幅旧山水,墨色淡了,笔意却还在;案头一支笔搁在笔山上,压着几封未回的信。裴景已经在等,见他进来,请他坐下,亲自斟了一盏茶,推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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