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安若华已起身。
云琚替他束发,指头蘸了水,把发根抿得齐整,又抖开那身簇新官袍。料子是刚裁的,浆得硬,领口硌着后颈。他抬手整了整,对镜看了好一会儿。镜里一张脸,眉目清隽,眼底却少见临登朝的意气,倒把那身绯袍衬出几分陌生。云琚退后半步端详,想夸一句,看他神色,话又咽了回去,只把领下的系带重新打了一遍结,才退开。
出门时,天边才泛一线青白。街灯未尽,早市的叫卖已零零落落响起来。卖豆腐的敲梆,卖炭的赶车,雪在车轮下压出细响。灶房的烟一股股腾起来,混着晨雾,把半条街罩进一片潮气里。马是父亲备下的,通身枣红,鼻孔喷着白气,鞍桥上没系玉珂,父亲说,入朝不比游街,用不着那动静。他翻身上去,蹄声得得,穿过还蒙着睡意的长安街。越往皇城走,车马越密,官轿,朝服,攒动的人影,在晨光里汇成一条慢腾腾的河。轿帘压得严实,不见人,只闻得见辘辘的车声,一声挨一声,绵延到皇城根下。街两旁的屋檐还挂着昨夜的冰凌,天光一照,亮成一根根细杆,无人留意。
到城根,他勒住马。守门侍卫核对名帖,又传内廷验牌,好一会儿才放行。门洞里阴凉,青砖被往来的人脚磨得起了光,踩上去踏踏实实的凉。这是头一回,他以朝臣身份走进这座宫城。
宫砖叫一夜露水润得发亮,一层一层漫向那座森严的殿宇。两侧宫灯还亮着,映着未散尽的雾气,白得扎眼。宫门在身后合拢时,那一声钝响,闷闷的,像把整条长安街的声色都关在了外头。他走在甬道上,听得见自己袍角擦过砖缝的细响,也听得见自己那点没压稳的呼吸。道旁植着一排老槐,枝干遒劲,叶还不茂,晨光透过来,在地上落成一地细碎的影子,像谁用旧了的那支笔,随手点的墨点。宫墙高而厚,把外头街市的声音都挡住了,只余几缕鸟鸣漏进来,听不真切。
走至半途,一名内侍从斜里快步过来,低问:“可是安家郎君?”
安若华驻足:“正是。”
那内侍上下打量他两眼,没再说什么,拢着手,又匆匆转身去了。
安若华心里动了一动。他人才踏进宫门,内廷的人已经认得了他是谁。望着那内侍隐入宫墙拐角的背影,他说不清这股滋味,只知道自己往后,怕是打从踏进这门槛起,处处都有人看着。他站了站,才又抬脚。晨光斜斜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宫砖上,孤零零的,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天愈发亮。这时一声钟响,沉沉撞破蒙蒙天色。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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