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华馆的宴,从午后一直摆到掌灯。
鸣华馆是安家宴客最体面的所在。三进花厅,紫檀屏风相隔,满庭点着宫制的琉璃灯,一盏一盏垂下来,光影落在青瓷与银器上,像碎了一层金。檀香混着酒气,从花厅那头一路漫过来。今夜的来客比主家预想的还多:同朝的翰林、六部的堂官,顾氏和南宫递了帖子的贵客,还有几家姻亲,把三进花厅坐得满满当当,连廊下的偏席也添了座。
上首坐着族中辈分最高的叔祖,银发如雪,红光满面,酒喝得欢喜,正捏着一块核桃酥慢条斯理地嚼。安世珉坐在次位,身为主家,今日也难得露了几分笑意。
等人都到齐,安世珉起身举盏,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堂:“小儿侥幸,蒙诸位抬爱,今日特设薄宴,答谢诸位大人赏光。”
“安公说笑了,”左首一位老者捋着须,“嫡长公子的才学,满长安谁不知道?这状元之位,名副其实,名副其实。”
“正是。”又有人接口,“安氏千年门第,如今再添一个文魁,当真锦上添花。”
满座附和,碰杯声从各处升起来,脆的、绵的搅在一处,带着酒的热气。
安若华起身,端着酒盏一一回敬,姿态挑不出半分失礼。他每敬一位,都把对方的姓名、官职、是头一回相见还是旧识,在心里过一遍。这是母亲手记里教他的法子:见了人,先记得人,再记得话。今夜满堂这些面孔,往后有些要在朝堂上碰许多回。那套场面上的功夫,世家子弟从小练得烂熟,他做起来,比做学问还利落三分。
可敬到一半,他留意到席间几道不同的目光。
有人的恭维是真心实意的攀附,眼里藏着火,想借着安家这棵大树往上爬;有人的笑是客气的疏离,只盼着早散了这场宴;还有两三位没怎么开口,举杯时只虚虚一抬,像冷眼在看这一出安家的热闹。安若华把这些心思一一记在心里,脸上分毫不露。
敬到座师赵云祥面前时,这位平日话不多的大人,多看了他一眼,端起酒盏与他碰了碰,低声说了句:“日后入朝,少说话,多看。”
安若华心里一动,恭敬应了声“是”。赵云祥便不再多言,只呷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落了雪的梅上。那株梅,雪压着枝,枝却还往檐外探着,把没说的话先探了出去。安若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来,只把这八个字,又往心里收了一遍。他知道,这句话早晚有一天要派上大用场。
敬到末席,席间有一位夫人,是母亲生前来往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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