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在江宁行宫的白玉阶下,夜风卷着江南初秋的潮气扑在甲叶上,冷得彻骨。
我是陈玉成。
半生浴血,从皖北荒山的少年卒,到统御数万精锐、坐镇南疆的大将,刀上沾的是清兵的血,肩上扛的是乱世的天。世人皆知我骁勇刚烈、临阵必死,却少有人知,我夜里立风听涛,心中藏的从不是杀伐戾气,是万里山河、千万生民。
今日江南底定,长江南北烽烟初歇,江宁定都,大局初稳。旁人都以为该歇兵享乐、安享太平,可我站在行宫高台,望着远处江涛翻涌,心中只有无尽沉寒。
太平?
乱世从无太平。
真正的死局,从来不在黄河对岸的清廷残寇,而在远洋之外、北疆极边的虎狼外敌。
我一身玄铁重铠未卸,腰悬佩剑,手背青筋隆起,静静立在殿外,等候主公召议军国大事。李秀成立于我身侧,神色温稳、思虑周全,惯能谋定全局;曾国藩新降归义,沉稳厚重、通晓吏治国情,眼底藏着半生宦海沉淀的沧桑。
殿内烛火通明,案牍如山,全国各地的急报层层堆叠。江海关谍报、租界密探笔录、海外洋面军情、北疆边境急报,字字句句,皆是风雨欲来。
我最先看到的,是吴淞口洋面急报。
英法铁甲巨舰,已全数泊驻吴淞外洋。
我指尖微微攥紧,指节发白,胸中一股烈火骤然翻涌。
我打了半辈子仗,破江南大营、救皖北危局、血战三河、死守安庆,一生对阵皆是清廷旗兵绿营、各地团练悍匪。我自认刀马无双、冲锋无前,敢以数千残兵挡十万雄师,敢于绝境之中杀出生路。
可洋人的船炮,是我从未轻视的杀器。
此前我亲见新军对阵洋枪队、炮击联合舰队,深知西洋火器之利、舰船之坚,绝非旧式刀弓水师所能抵挡。从前洋人视华夏内战为儿戏,只待清廷疲敝,便伸手瓜分利益、勒索条约、霸占口岸、掌控海关,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南方骤然崛起新政,新军战法、火器军械、筑垒布防,步步追赶西洋格局。更让他们忌惮的是——我朝新政,一概不认晚清所有屈辱条约。
海关要收回、口岸要自主、关税要自立、领事裁判权尽数废除。
这一刀,直接斩断了洋人百年吸血的命脉。
我看着谍报上英法领事密议的字字句句,胸中怒火难平。
英吉利欲以贸易锁我咽喉,法兰西欲以传教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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