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一下失声：“阿姨？”
阿姨却没看她，只看着那块木牌背面，像看着自己一生里最熟的那一页。
“夜课点名点到背面，就轮到守的人站出来。”她说，“我守了太久，它早该点我了。”
姜妗心里一沉，立刻伸手要拦。
可阿姨已经先一步抬起手，把那块木牌按了回去。木牌背面那行夜课点名在她掌心下微微发亮，像被按住的不是木头，而是一整套拖了很多年的旧职责。
“别急着拦。”阿姨低声说，“我还没下去。”
她说完，目光终于落到姜妗脸上，沉静得近乎平和。
“你只要记住，背面不是让人去死，是让人别把灯交空。”她说，“可一代代交着交着，就没人再问过这灯为什么不能熄了。”
姜妗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灯仍旧亮着，白得刺眼，值夜门前那行未写完的名字还卡在光里。广播里电流声重新开始滚动，像下一轮点名已经压了上来。
姜妗看着阿姨的手掌压着木牌背面，忽然明白了所谓“背面责任”到底是什么。不是某个人天生该守夜，而是学校把不肯熄灯的职责一层层交给最不该被牺牲的人，让他们在夜里替白天把一切维持成“正常”。
而这一次，轮到谁了。
她没有再往前冲，只是站在那盏灯下，死死盯着木牌背面慢慢浮出的下一行字。
夜课点名，已到。
后面跟着一串极浅的空位，像还有人名没写完，像下一任随时会被补进去。
姜妗的指尖慢慢冷了下去。
她知道这不是下一次高潮，但这一步已经不能再退。值夜门前的广播既然开始点背面，下一章就不会只是看见，更不会只是听见。门后那本夜课册，必须被翻出来。至于翻出来之后会先落到谁身上，她还不能确定。
可她已经确定一件事。
这扇门背后，绝不只是灯和名单。
还有一代代人不肯熄掉的职责，正在等下一次被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