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道,您一个人住在这里,不闷吗?”
“闷?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有闷过。”
“您一辈子就守着这座庙?”
“我爹也是。我爷爷也是。我爷爷的爷爷也是。”他把编好的草鞋举起来看了看,觉得鞋底有一处编歪了,拆了两排重来,“我们家的人,生在这庙里,死也在这庙里。我娘死在我爹怀里,我爹死在我手里。我死的时候,大概也是在这个石墩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生在这庙里,死也在这庙里。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被一座庙、一块碑、一句祖宗传下来的话,钉在了一个地方。
“您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见过。年轻的时候,我跟人去县城赶过集,去过南江,最远到过省城。省城热闹,人多,车多,楼高。可我待了三天就回来了。走在那些大街上,我觉得自己是个没根的人。回到庙里,闻到河水的味道,听到庙后面竹林里的风声,我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把编好的草鞋放在脚边,又从竹篮里抽了一把蒲草开始编另一只。月光从庙门口照进来,照着他那双手——指节粗大,指腹上全是硬茧,虎口处裂了几道口子,口子里嵌着洗不掉的绿苔。
“金娃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我十六的时候,我爹把火字铜片交给我,跟我说了一句话——‘铜片在,庙在。庙在,等的人就会来。’我当时问他,等的人是谁。他说不知道。我又问,等来做什么。他说不知道。我就带着这块铜片,等了五十四年。五十四年,我连等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把第二只草鞋也编好了,两只并排放着,一般大小,鞋尖都朝同一个方向。
“可我现在知道了。等的人来了。一个是你。另一个——还没来。”
“陈老道,您觉得那个‘另一个人’会是谁?”
“不知道。可我有一样东西能认他。”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火字铜片,在月光下翻了个面。铜片的背面,刻着四个极小的字,我凑近了才看清——“火德永昌”。
“这是当年打造铜片的时候刻上去的。水字铜片的背面,应该也刻着字。你回去看看,是不是‘水德永昌’。”
我愣了一下。水字铜片我摸过很多次,可从来没有翻过来看过背面。甄贤公公也没有提过。我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我看了那么多次,摸了那么多次,居然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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