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说,这幅画的用绢和画法,像是明末清初的东西。可里面画的七杀碑,跟咱们镇口那座一模一样——碑身的高度、碑帽的纹样、基座的形状,连碑文边上的三处磨损都画得一模一样。吴老问这碑是什么时候迁到镇上的。我说,据祖上说,老早就有了。吴老说,那就对了。画画的人知道这座碑,那人用自己的血,把碑的位置标了出来。这画,是一封信,写给后来能看懂它的人的。我们今天把信交了出去,可读信的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
酒桌上的气氛一时沉了下去。罗洪夹着一块鱼肉,筷子停在半空都忘了。罗真还是不动声色地啜着白开水,像把每一句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我是粗人。”罗洪把鱼放进碗里,忽然正色道,“可我别的没有,就是胆子不小。那帮人以后再敢来,不管明的暗的,我第一个上去会会他们。”
“你少说两句。”罗真头也不抬,“你那点三脚猫功夫,留着路上用吧。今天武馆门口那一手,我是故意没使劲。那姓孙的练过形意拳,底子不差。下次再碰上,别硬扛。你的长处是快,不是硬。记住师祖爷爷的话——你想摘花,花也能扎你。”
罗洪还想再说,被罗真一个眼神按了回去。他低头扒饭,把最嫩的鱼腹肉往甄贤公公碗里夹。
美河师兄让人打包了两笼松针小笼包,用油纸包好,塞给罗洪。
“带去招待所,明天当早点。我们馆里那些半大小子,天天早上吵着要吃这个。我一个月光给他们买包子,都能买出一辆自行车来。”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我看见他掏钱时,手指在票夹子里拨了好几下才拣出几张零票。武馆的生意看着热闹,其实手头不宽裕。二师兄是个要面子的人,从不肯在人前露怯。
罗洪接过油纸包,转头对罗真说:“哥,你闻闻这包子。阿爹要是还活着,肯定爱吃这个。”
罗真没接话,只“嗯”了一声,伸手替他把油纸包接过去,另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像在给一只多嘴的猫顺毛。
一行人在招待所门口分了手。政府招待所是五层小楼,外墙贴着灰白色马赛克,楼顶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亮起来。门卫老宋头,六十多岁,腰里别着一串铜钥匙。秦副部长早打好了招呼,五个人安排在三楼东头的三个房间,窗户朝里院,楼后就是县委大院。老宋头说,铁门入夜就上锁,除了送电报的,谁也别想半夜溜进来。
洗漱过后,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低低的说话声,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事在脑子里一遍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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