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站起身,“我还要带李念念去见一面黄德发。”
刘德才激动得魂都亮了:“好好好!我跟你们去!我要当面问问他,他爸是人命,我刘德才就不是人命了?!”
目送李远志带着几个调查员以及刘德才离开后,陈澜去了市局一趟。
……
市局审讯室。
陈澜推开门,看到黄德发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老照片上那个矮胖的弥勒佛,此刻瘦得像一根风干的腊肉。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能夹住硬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缩在铁椅上,像一件被揉皱的旧衣服。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长期失眠熬红的。
二十多年,七千多个夜晚,每一夜都是熬过来的。
这年头,能让一个逃了二十多年的人主动回来自首,靠的不是法术或者刑讯逼供,是良心。
良心这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到半夜三更的时候,比什么刑具都管用。
“黄德发?”陈澜在他对面坐下。
黄德发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澜脸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李念念呢?你说让我见她的。”
陈澜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镇魂铃,轻轻摇了摇。
叮。
铃声清越,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片刻后,审讯室的温度微微降了一点。
不是那种阴气逼人的冷,是初秋夜里起了风的那种凉,让人想拢一拢衣领。
一团极淡极淡的金色光点从墙角渗出来,缓缓凝聚,化作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
李念念。
她的残魂比刚从怨晶里释放时凝实了许多,在城隍庙住了这些天,城隍爷把她照顾得不错,据说每天一杯芋圆波波,都养出婴儿肥了。
黄德发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逃了二十多年的逃犯,终于看到了追捕令上那个受害者的照片,不是黑白复印件,是活生生,不,是死翘翘站在他面前的鬼。
“李……李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念念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他们害死的受害者。
那是一种等了二十多年、等到连恨都淡了的平静。
“黄叔叔。”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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