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年1月,的里雅斯特
第一次飞行的兴奋,在第二天早上就冷却了。
保罗蹲在飞机旁边,仔细检查每一个部件。机翼的蒙布有几处被风吹裂了,露出了里面的木骨架。机身的一根纵梁有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大概是在落地时震的。螺旋桨的边缘卷了一小块,像是被石子磕的。
“能修吗?”雅各布站在他身后。
“能。但要时间。”
“多久?”
“一周。”
“那就一周。不急。”
保罗抬起头,看着雅各布。“科恩先生,我急。”
“急也没用。修不好,飞第二次会散架。散架了,你从天上掉下来,会死。”
保罗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雅各布说得对。但他不想等。他已经等了四年,从八岁等到十三岁,从模型等到真飞机。现在飞机能飞了,虽然只有五十米,但那是真的飞。他不想停下来。
“我帮你。”雅各布蹲下来,拿起一块砂纸,“你补蒙布,我修木梁。”
他们并排蹲着,一个补布,一个磨木。阳光照在他们背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营房里很安静,只有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和针线穿过帆布的声音。
施密特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需要帮忙吗?”
“需要。”保罗头也不抬,“帮我检查一下螺旋桨。看有没有裂缝。”
施密特拿起螺旋桨,对着阳光,一点一点地看。他的眼睛不如从前了,看东西要眯着。但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片桨叶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里有一道缝。”他指着桨叶根部,“不深,但能看出来。”
保罗接过去,看了看。“能补。用胶水渗进去,干了再打磨。”
“胶水够吗?”
“不够。马尔科叔叔那里有。”
保罗跑去找马尔科。马尔科正在咖啡馆里做面包,看见保罗跑进来,满手面粉,笑着问:“飞机飞了?”
“飞了。五十米。”
“五十米?不错。下次飞一百米。”
“下次要飞两百米。科恩先生说飞不到,我说能。”
马尔科笑了。“你跟你父亲一样固执。”
保罗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人提过他的父亲。雅各布不提,莱奥不提,施密特不提。他只知道父亲是纺织厂的工头,失业了,上吊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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