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在羊皮上了。”
“我是说你脑子记得住吗?”
刘琦想了想。十户人家的名字,他大部分都记住了——旺久,扎西——不是那个扎西,是同名的另一个扎西;多吉——也不是铁匠多吉,是另一个多吉;次仁——也不是刻字的次仁,是另一个次仁。古格的人名就这么几个,重名的太多,容易搞混。他需要用“铁匠多吉”“刻字次仁”“佃农扎西”这样的方式才能在脑子里区分他们。
“脑子记不住,”他说,“但羊皮记得住。羊皮记住了,我就忘不了。”
达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你这个人,什么都靠羊皮。没有羊皮,你是不是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刘琦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片,放在掌心里。青铜片在火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上面的刻痕——“刘琦”——在光线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没有羊皮,我也知道自己叫什么。”他说。
达娃看着青铜片上的字,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刻痕。刻痕很深,她的指尖在里面滑过,能感觉到石头的坚硬和刀刃的锋利。
“这是你的名字。”她说。
“嗯。”
“你的名字刻在铜上。铜不会烂,字不会掉。你的名字会一直在。”
刘琦看着那块青铜片,看着那些七百年前刻下的笔划。七百年前刻下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但名字还在。名字在,人就还在。不是人活着,是名字活着。名字活着,比人活着更长久。
他把青铜片放回怀里,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一口喝完。糊糊已经凉了,豆腥味重了一些,但他没有觉得不好喝。
“达娃。”
“嗯。”
“明天你教我写字。”
“次仁不是在教你吗?”
“次仁教我刻字。刻字和写字不一样。刻字是刻给石头看的,写字是写给活人看的。佃农要看,赞普要看,才旺不在了,没人帮我看了。我自己写,自己看。写好了,他们看着也舒服。”
达娃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灰烬中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蹲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刘”。藏文的“刘”。笔划流畅,字形端正。她写完了,站起来,把木棍递给刘琦。
“你写。”她说。
刘琦接过木棍,蹲在地上,照着达娃写的那个字,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手有点抖,笔划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歪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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