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鸡叫过一遍,孙孝义已经不在床沿上闭眼调息了。他坐在静室的蒲团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面前香案上的三支安神香。
香还没点着。
他也没动。
外头风刮过屋檐,瓦片咯吱响了一声。他听见了,没抬头。这间闭关室在九霄宫后山半坡,独立小屋,青砖灰瓦,墙角堆着些旧扫帚和空坛子,平日没人来。清雅道长说了,七日内不许人打扰,也不许他出屋一步。值事弟子会按时送饭食到门口石台上,他自己取,不许说话,不许见脸。
他昨儿参加完早课,回来就把住处收拾了。
床板撬开,暗格里那张“三练三戒”的纸烧得只剩一角灰,他用指甲刮干净,连纸屑都没留。桃木剑靠墙立着,符纸叠成方块压在砚台下,朱砂罐封了蜡,笔洗倒扣在桌上。他没带别的东西进静室,就一个包袱:换洗粗布衣两件、干粮五日份、一壶水、火折子,还有清雅道长给的那本“步罡引”摹本和青玉小印“守心”。
现在,这两样东西就摆在香案正中。
他看了会儿,伸手点了香。
三支香并排插进香炉,火苗跳了一下,稳住,青烟往上走,笔直的,没打弯。他深吸一口气,把呼吸放慢,从鼻子进,从嘴出,数到七停一下,再数到七。这是清雅道长教的调息法,不是为了快,是为了准。
心跳渐渐落下来。
他翻开摹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一行小字:“子时临写,三遍为限,不得催力。”
他记得师尊的话:“每日子时,对月临写三遍,不得用血,不得催力,不得赶时间。”
可现在是清晨。
他合上摹本,放回原位。
不能写。
得等。
他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四面墙都光秃秃的,只北墙挂了幅《太极图》,墨色淡,纸边发黄,像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他站定看了会儿,没看出什么门道,转身坐下,继续盯香。
香烧了三分之一。
他开始回想昨天掌教说的话。
“你手上有一千斤力,却无半分松风之逸。”
这话扎人。
以前他画符,就是拼。手指破了缠布条,布条染红了换新的,一直画到符成形为止。三年前他在后山石壁上画五雷符,一画就是两炷香,指尖磨出血,混着朱砂往下滴。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够狠,就能成。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