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朝廷规制,这等尺寸的整料,除了修皇家宫室和太庙,江南那些盐商、族长谁敢拿回去做房梁?逾制,是要杀头的买卖啊。”
赵五爷吐出一口青烟,皮笑肉不笑:“怕什么,那些世家有的是法子,锯短了、拼着偷偷用。
这两日你先去给知府衙门和城南几家大族递话,探探口风。要吃这批货,得加钱。”
他正盘算着待价而沽。
揽缆绳的脚夫还没把麻绳套上石桩,岸边人群忽然一分。
七八个湖蓝锦衣的管事,腰间挂着无牌腰刀,带着二三十个护院,径直踏上栈桥。
只是这群人连本地商会的拜帖都没递,身上也没挂任何商铺号牌。
领头管事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一开口便是字正腔圆的北方口音,在此处听得格外扎耳。
“船上的木头,我们全包了。”
四周木帮汉子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这十几艎船巨木折成现银,够买下半个江宁府的茶楼。哪来的北方人,张口就全包?
赵五爷磕了磕烟斗,拦住要拔刀的伙计,慢悠悠上前拱手:“这位客官,鄙人木帮掌事。这船料是给江南几家老主顾留的。
您要是看得上,留一两成做个门面……”
咚!
一口生铁大箱被护院丢在他脚边。
锁扣被一脚挑开,白花花的现银码得整整齐齐,箱盖内侧还压着一沓银票。
上面写着:“江南大通官银庄见票即兑。”
赵五爷后半句话噎在肚子里。
“听不懂人话?”那管事上前一步,随手扯出一根尺许长的细铁锥,扎进最近一根老杉木,连水浸损耗都不验。
他不看赵五爷,只问账房。
“这船料现在行价多少?”
大账房咽了口唾沫:“一根楠木粗料,一百两……”
“给二百两。”
赵五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拱手的手顿在半空:“这位管事,江南做买卖讲究个和气生财,那几位老主顾……”
“三百两。”管事转过头盯着他。
那眼神,睥睨无比。
赵五爷身上立马窜上一股凉气,脚底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短短两个时辰,这批按根论价的房梁大料,价格在这位北方管事嘴里连翻三个高头。
到最后,连角落里平日只给富户打寿材棺木的数十根阴沉柏木板,也被他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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