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忧尚端着那张笔墨未干的收条,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激这群老兵把场子闹大,身侧便忽地传来一阵响动。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最前头。
这平日里只知道拨拉算盘的老账房,脚底下一勾一踹,正中那口打头的大黑木箱侧沿。
那箱子本就没落锁,全凭两个铜包角卡着,被这股暗劲一掀,“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上。
满箱雪白的银锭哗啦啦地倾泻而出,在三伏天的毒日头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其中几枚官银骨碌碌地滚到了钱仲文的脚跟前。
白花花的底座朝上,赫然錾刻着四个深陷其中的字号——兵部抚恤。
那四字钢戳的印记深可见底,透着朝廷法度不容亵渎的森严。
站得最近的几个退伍老汉原本正抄着手等候水程堂发派活计。
此刻不经意间低头一看,视线扫过那官银底座上的字样,本就黧黑的脸皮更加显怒。
领头那个名叫老拐的汉子,早年在北边关外丢了一条左腿,平日里全凭一根包了铁皮的粗木拐杖支撑。
他盯着那锭银子,下一刻竟直接扔了拐杖。单腿重重跪倒在滚烫的石板上,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颤抖着将那锭银子捧到了鼻尖底下。
“狗官!咱们这些弟兄残了废了,回了老家连口活命的饱饭都吃不上,你倒好,连朝廷拨下来养活遗孤的抚恤银也敢强征去当什么狗屁过筛费!你就不怕夜里千千万万的冤魂来扒你的皮吗!”
这一嗓子吼出去,带着无尽的血泪与怨毒,上百个原本默不作声的残兵直接炸了锅。
这群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死人,刀枪入鞘了脾气可没收。
上百号汉子齐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满身浓烈的杀气冲天而起,眼看着便要将这凉棚连同里面的人撕个粉碎。
钱仲文上一刻还在做着私吞八千两巨款、年底回乡置办良田的美梦,这一刻眼底的贪光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抚恤官银,又抬眼看了看自己方才乐呵呵按下鲜红大印的那张收条。
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窟窿,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响,紧接着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尖叫。
私吞军饷,逼迫军卒哗变。
这其中随便单拎出一条罪状递到御前,都足够让锦衣卫把他全家老小锁拿进京,在菜市口活剐上三天三夜。
不仅是这帮老兵,坝头周围停船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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