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闸的船户、光着膀子卸货的脚夫,平日里早就受够了坐粮厅敲骨吸髓的盘剥。
如今听闻这户部主事连老兵的买命钱都敢生吞,人群立马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油。
“不……不是本官!本官绝对不知情!”
钱仲文吓得两股战战,双腿一软,瘫倒在太师椅中,一滩散发着骚臭的黄汤顺着绿袍的裤管滴答往下落。
他脸色惨白如纸,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许无忧,带着哭腔嘶喊起来。
“是他!是你们水程堂故意栽赃!许无忧,你竟敢设下如此毒计构陷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许无忧此时才算彻底回过味来。
他万万没料到,自家那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账房。
办起事来手段竟狠绝到了这等地步,直接动用兵部库银来布下这场天罗地网。
虽然过程完全偏离了他原本带人来惹事的初衷,但眼下这个绝户局已经做成了死扣,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给对方留。
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到了这般光景,他不把这出戏唱完,反倒对不起这满地的银锭了。
他毫不慌乱地将那张带着血印的收条对折,稳妥地揣进内衣的口袋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冷笑。
“钱大人这话可就有些乱咬人了。”
“箱子我没落锁,银子你自己亲眼瞧过,更何况这张字条是你亲笔所书,大印也是你亲手盖上去的,光天化日之下,这坝头上成百上千双眼睛瞧得清清楚楚,哪一条是冤了你?”
“活剐了这群喝兵血的畜生!”
恰在这时候,老拐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率先犹如猛虎出闸般扑了上去,手中的生锈断刀直奔钱仲文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地之间,许无忧止住了。
钱仲文此时连官帽都滚落到了一旁,头发披散,鼻涕与眼泪糊满了那张肥脸。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将头砰砰地往许无忧的脚背上磕,哀嚎。
“许大少爷!许堂主救命!下官不想死……下官愿意招!无论是坐粮厅的账目,还是户部里头谁点的头,下官全都给您招认!求您念在令尊与下官同朝为官的情面上,拉下官这一把,赏一条活路吧!”
许无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这条毫无尊严可言的烂狗,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若是真由着这帮满腔怒火的老汉当街把户部主事给凌迟了。
痛快固然是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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