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蓉城凌晨,天还未亮透,浓黑的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沉沉地压在老城的街巷上空。卯时刚到,往常这个时候,江霖已经换好了利落的棉布衫,扛着铁锅往城郊老院走,等着徒弟杨川前来赴课,可今天,他却安安静静地坐在儿童房的床边,一动未动。
儿童房的小夜灯亮着暖融融的橘色光,柔柔地洒在江念宇小小的身子上。小姑娘才刚满两岁,身子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小熊图案的被子里,小眉头紧紧地皱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哪怕在睡梦里,小身子也时不时地抽噎一下,肉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攥着被角,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着“爸爸…妈妈…怕…”,像只受了惊的小兽,连睡觉都没法安心。
江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女儿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划痕上。那道划痕不长,却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每看一眼,心底的寒意与怒火就翻涌上来一分。
昨天傍晚,从托班接回念念,女儿哭着、断断续续地把这四天里受的所有委屈说出来的时候,江霖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冻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家长会上那个只会阴阳怪气、躲在人群里挑事的张磊,竟然会龌龊到这种地步——不敢冲着他来,就教唆自己两岁多的儿子,在托班里带着几个孩子,围攻、孤立、欺负他才刚满两岁的女儿。
四天,整整四天。
他的宝贝女儿,话都说不连贯,才刚学会完整的短句,每天在托班里,被人抢奶嘴、抢辅食、撕涂鸦画,被别的小朋友推搡在地,被吐口水,被所有人孤立,没人敢跟她玩,甚至被狠狠推倒在塑胶地垫上,脸颊蹭出了血痕,却因为害怕,只会攥着小拳头掉眼泪,不敢跟老师说,回家也只会黏在爸爸妈妈怀里,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直到昨天再也憋不住,窝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哭着说“浩浩…推我…脸疼…不去托班…”,才把所有的委屈都露了出来。
江霖坐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女儿额前软乎乎的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这辈子,活了三十多年,没什么不能忍的。年少时跟着师傅谢明志学厨,被师傅拿着教棍骂,被师兄们打趣基本功差,他忍了;刚出师掌勺,被刁钻的客人当众泼酒,被同行嘲讽是上不了台面的厨子,他也忍了;开了槐香小馆,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不讲理的食客,恶意挑事的同行,阴阳怪气的熟人,他都能一笑置之,懒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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