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守在这里还有民族大义在支撑他们，那现在支撑他们的就只剩口袋里那几块大洋了。
那些银元是白天才发到手里的，有人揣在胸前口袋，有人塞进绑腿的夹层里，走路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炮击开始的时候，那声音被爆炸的巨响彻底盖住了。
可炮击停止之后，金属磕碰的声响又从各个角落重新响了起来，叮叮当当的，像一群铁匠同时在敲打铁砧。
炮弹的覆盖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雨花台前沿和两侧阵地上，大部分明处的火力点都在那一轮轰炸中被逐一敲掉了。
那些机枪掩体的顶盖被掀飞，沙袋崩散，碎石和尘土从高处往下滑落，堆成了一道道不规则的斜坡。
里面的射手和副射手被埋在土里，枪管扭曲成奇怪的弧度从碎石缝里伸出来，金属表面还带着高温灼烧后的暗红色。
剩下的则是一些暗堡和之前没有暴露过的射击位置。
那些暗处的火力点藏在岩石缝和断墙后面，炮击的时候没有被标定，此刻反倒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炮声停止之后，那些躲在防空洞里的国军士兵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进入前方阵地。
他们蹲在坑道底部和掩体的角落里，彼此看着对方的脸，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主动走向出口。
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烧焦的泥土气味，洞壁上的油灯被爆炸震得歪向一侧，火苗在灯罩里反复跳动，把那些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个人先动。
如果有人冲出去，那后面的人就会跟着冲出去，至少一部分人会跟上去进入阵地。
可如果有人转身跑了，那剩下的人也会立刻跟着跑，根本不会犹豫。
结果最先动的不是某个普通士兵，而是他们的连长。
那人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把配枪往腰里一插，然后朝侧面的坑道口走了过去。
他走的方向不是前沿阵地，而是阵地的侧后方，那里有一条通向雨花台东麓的小路。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座台地上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看到连长带头走了，那些士兵们哪里还会犹豫，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朝侧面涌了过去。
“跑啊兄弟们！保命要紧！！”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在坑道里来回弹了几下，然后传到了邻近的掩体和战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