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吻过讲台的时候我没躲,因为讲台上有你的粉笔灰,有我的数学题,有他们的未来。”
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武修文你这个傻子,”她说,“写情诗都忘不了你的数学题。”
武修文笑了。
那种笑不是从嘴角拂过去的微风,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裹着千言万语的浪。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把满桌的纸张震得哗啦啦响,把窗外木麻黄树上的雨珠震落了一地。
黄诗娴也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塞进自己的口袋。
“这个归我了。”
“那首诗还没改完——”
“不改了。一个字都不准改。数学题就数学题,我认了。”
武修文看着她把信封贴身收好,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个膨胀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不是炸开的,是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出去,又温温柔柔地退回来。
他走到窗前,把被风吹开的窗户推开。
雨后的海田镇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操场上的积水映着蓝天白云,旗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远处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蓝灰色的缎子。木麻黄树的叶子还在往下滴水,每一滴水珠落地都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黄诗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下个学期操场就翻新了。”她说。
“下个学期我就能站在塑胶跑道上看着他们跑步了。”武修文说。
“下个学期你就是正式的老师了。有编制的。”
“下个学期——”
黄诗娴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你别再说下个学期了。先说这个暑假。”
“暑假怎么了?”
“我爸妈想见你。”
武修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爸妈?见我?什么时候?”
“下周。我哥过生日,家里人一起吃顿饭。我跟我爸说了你,他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老师能把我这个嫌东嫌西的女儿夸成这样。”
“你怎么夸我的?”
黄诗娴歪着头想了想:“我说你是一个会给每个学生写诗的老师。”
“那不是诗——”
“在我心里就是诗。”黄诗娴的语气不容反驳,“你还给海田小学写了一首情诗。你还给——”她顿了顿,“你还给我写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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