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牡蛎壳下面的礁石上，有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划痕。那是海水长年累月冲刷出来的痕迹，每一道都弯弯曲曲的，没有规律，但合在一起就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海浪把礁石磨出了花纹。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着那些纹路。硬的，凉的，粗粝的。他不知道这些纹路花了多长时间才刻出来，五年，十年，还是更久。但礁石就这么待着，让海水一遍一遍地冲刷，不躲也不跑。
人是不是也一样？
那些让他难受的事，叶水洪的材料，镇教委的评估，同事私底下的议论，背井离乡的孤独，端着一碗白粥躲着人的日子，一件一件地磨着他，像海水磨着礁石。
磨得疼。
但磨久了，说不定也能磨出点什么来。
武修文站起来，对着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腥甜的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把一整个早上的困倦和烦躁都冲淡了。
他想起了那个叫苏小川的学生。
六一班的苏小川，数学成绩差得离谱，上回单元测验考了三十八分，全班倒数第一。但这孩子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武修文在班上问一些需要转个弯的思考题，苏小川经常是第一个答上来的。可一到做题就完蛋，计算题错得五花八门，应用题直接空着。
他去问黄诗娴，黄诗娴说苏小川家里是养虾的，爸妈常年在虾塘忙，没人管他学习。这孩子一放学就往海边跑，抓螃蟹捡贝壳，晒得跟泥鳅一样黑。
武修文找他谈过两次。第一次苏小川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像个闷嘴葫芦。第二次稍微好点，说了句“老师，我就是算不出来”。
“那思考题你怎么能答出来？”
“那个不用算。”苏小川挠挠头，“想想就知道了。”
武修文当时没琢磨明白这句话。现在站在海边，看着潮水涨落的纹路，看着沙滩上被海水冲刷出来的几何图形，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苏小川的思维方式是形象的、直觉的。他看到一道思考题，脑子里出现的是一个画面，而不是一串数字。所以那些需要逻辑推理的题目他能答上来，但纯计算的东西他脑子里出不来画面，就卡住了。
武修文蹲下来，捡起半截贝壳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圆。
圆的周长，直径，圆周率。这些抽象的概念，如果让苏小川在沙滩上量一个真实的圆，用手去摸，用脚去踩，他是不是就能在脑子里形成一个画面了？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