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蜂在熊淍耳边嗡嗡地飞,翅膀振动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月亮被乌云吞了。
天地之间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底,伸手不见五指。熊淍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碎石扎进了他的脚底板,他一概不管,只管跑。
跑出青螺谷大约十里地,空气开始变了。
先是味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从前方涌过来,不是死老鼠那种臭,也不是臭水沟那种臭,像是把一千具腐烂的尸体埋在泥里沤了三百年,再掀开盖子散发出来的味道。
熊淍胃里一阵翻涌,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水咽了回去。
然后是温度。越往西走越闷热,像一头扎进了一锅烧开的潲水里。山风早就没了,空气又湿又黏,粘在皮肤上像是抹了一层油。汗水不停地淌,淌进膝盖上的伤口里,火烧火燎地疼。
熊淍咬着牙继续跑。
引路蜂突然停住了。
它悬在熊淍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翅膀疯狂地振动,发出一种尖锐的嗡鸣。那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引路的声音,倒像是——警告。
熊淍刹住了脚步。
太晚了。
他脚下的地面忽然软了一下,像踩在发面团上。熊淍低头一看,借着头顶上毒蜂尾针发出的那点幽蓝微光,看清楚了脚下是什么。
不是地。
是密密麻麻的毒虫。
蜈蚣、蝎子、蜘蛛、毒蟾,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一层叠一层,铺成了一条蠕动的、活的地毯。他踩下去的那一脚踩爆了三只拳头大的毒蝎子,白花花的浆液溅了一脚,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被踩死的毒虫尸体还没来得及凉透,就被周围的同类一拥而上,咯吱咯吱地分食干净了。
熊淍的汗毛倒竖起来。
他不怕打架,不怕流血,可这场景让他后脊梁发凉。他深吸一口气,提起轻功,踩着毒虫的脊背往前冲。每一步踩下去,脚下都传来嘎嘣嘎嘣的脆响,像是踩在炒豆子上。
有的毒虫被他踩急了,扬起尾巴就蜇。一只拳头大的黑蝎子扎进了他的小腿肚子,毒针刺进去半寸深。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伤口炸开,顺着血管往大腿上蔓延,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捅进了他的肉里。
熊淍闷哼一声,伸手把蝎子扯下来,连带着扯掉了一块肉。血涌出来,是黑的。
他点了腿上几处穴道,暂时封住毒气上行的通路,咬紧牙关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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