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过了吴大勇说的那些话,方文镜说的那些话,还有方进在蛮荒地带里听到的那种语言。臣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比对,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的口音不是北边的。”陆炳说,“方文镜说像北边的,吴大勇说像北边的,方进也说像北边的。可臣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对。臣在锦衣卫干了这么多年,听过天南海北的口音。北边的口音粗犷,尾音往上挑,像刀子刮石头。可方文镜描述的那个乌先生,说话声音不大,尾音往下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软。”
秦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口音不是北边的,而是南边的?”
“臣不敢肯定。可臣觉得,方文镜和吴大勇都被骗了。那个乌先生说话的方式,可能是故意装出来的。他不想让人听出他真正的口音,所以刻意模仿了一种谁都能听出来、可谁都不熟悉的腔调。”
秦夜沉默了。
他想起方文镜说过的话——“他说话很慢,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种说话方式,确实不像北边人。北边人说话快,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就是一串。南边人说话慢,温吞吞的,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含一下才吐出来。
“如果你说的对,那乌先生真正的口音是什么?”
“臣听不出来。”陆炳摇了摇头,“可臣觉得,那种口音跟大乾任何一个地方的口音都不一样。它像是——一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口音,经过了很多年的演变,变成了一个谁都不认识的样子。”
秦夜站起来,在殿里踱了几步。
陆炳说的这些,让他想起了方进说过的那句话——“那种话的调子很耳熟,可臣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方进想不起来,不是因为他没听过,而是因为他听过的那种话,跟乌先生说的话不是同一种。他只是觉得调子相似,可实际上差得很远。
“继续查。”秦夜说,“不要预设方向。查到什么就是什么。”
陆炳领命而去。
七月,京城热得像蒸笼。
秦夜坐在乾清宫里,面前堆着从各地送来的密报。他的龙袍湿透了,贴在背上,可他顾不上换。马公公端来的绿豆汤放在案角上,从热的放成了凉的,从凉的放成了温的,他一动都没动过。
张晗从都察院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
“陛下,您得歇歇。”张晗把一摞新送来的折子放在案上,“再这么熬下去,身体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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