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将营中那些平时与杨吉亲近之人,全部带到中军大帐外面待命。”
“喏。”
张三转身快步离去。
舱门开合之间,一阵湿冷的江风裹着雨丝卷入,将案上那盏烛火吹得猛然一晃。
李袭誉负手立在舷窗前,望着雨幕中那艘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眉头拧成一团。
片刻后,他整了整衣甲,大步朝舱门外走去。
不管杨吉是被人掳走还是自行逃匿,此事都必须即刻禀报大总管——拖延不得。
……
酉时末,中军大帐,烛火摇曳,雨声如鼓。
李渊踞坐于主位之上,面色平静,手指轻叩着椅子扶手。
秦明、张士贵、庞孝泰等一众武将分坐两侧,神情肃穆。
大帐中央,李袭誉躬身侍立,眉眼低垂。
他的身侧,还跪着几名身着短褐、皮肤黝黑的匠人。
倒不是说,李渊“刻薄寡恩”让这些匠人下跪,而是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阵仗,刚进大帐,便双腿发颤,实在是站立不住。
“启禀太上皇——”
一名须发斑白的匠人颤巍巍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毡毯上,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小人姓周,单名一个顺字,在杨大将手下做了四年的榫卯活儿。”
“杨大将此人……嗯……怎么说呢……”
“他的手艺是扬州水师头一份,可他那脾气也是头一份的古怪。”
“哦?”李渊眉头微挑,淡淡道:
“怎么个古怪法?说来听听。”
周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答道:
“杨大将平日里除了画图纸、钻作坊,几乎不跟人来往。”
“旁的同僚得了空闲,或是喝酒耍钱,或是回家探亲……”
“唯独他,独来独往,不仅没有娶妻生子,而且一年到头连营门都懒得踏出一步。”
“有一回扬州都督府的年宴,满营将官都去了,就他一个人躲在作坊里捣鼓一块龙骨榫头,最后还是钱海亲自去把他拽来的。”
另一名稍年轻些的匠人壮着胆子,补充道:
“启禀太上皇,小人是杨大将的徒弟,跟了他五年。师父他确实是这样的性子——”
“旁人造船,按部就班,能交差便好;可他不一样,一处榫卯的角度偏了半分,他能把整块木料拆了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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