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证都不给你留。”
韩介然喘着粗气,手撑在案沿上,指节压得发白。隔了一会儿,恨声道:“那便由着他毁?”
“由他毁。”安若华把那几处补页的位置、新墨的深浅,一行一行记在纸上,“他抽走的、补上的,我都记着。等他以为烧干净了,这些东西,反倒成了他赖不掉的铁证。”
韩介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先是不信,末了化成一叹:“安翰林,你这算计,比我这把老骨头深得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你这算计,算计得过内廷那尊佛么?”
安若华没有答。
他也说不上来有几分把握。可他清楚,这条路走到今天,退是退不回去了——他若退,萧彻那些死在墙上的边卒、那个连像样坟都没有的老吏,还有那一页页查无实据,就真成了永世的查无实据。
夜深,他又独自去了档案库。
掌档老吏早歇了,他自己提着一盏灯进去。沿着白日里理的贡银账目,一册一册核过去,核这一笔银,每年到底入了谁的口袋。灯捻得极小,光拢成豆大的一团,照不满一页纸,他得凑得极近,纸上的字跟着灯焰一颤一颤。永乾七年、八年、九年,账目翻下去,每一笔对得上,又都对得太过,平得像有人提前把棱角都磨没了。
核到永乾十年的册子,页角压着一行极淡的批注。字收在纸边,笔锋往里收,像写完就后悔,又来不及划去。他起初没当回事,几要翻过那一页,灯焰一跳,那收笔的弧度在纸角晃了一下,他手一顿,又翻回来,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此银已抵边饷,勿再追问。
落款处,钤着一枚小印。
是安家的私印。
他认得。父亲案头那方端砚旁,常年搁着的,就是这一方。收锋往回收一寸,写字的人做什么都要留三分后手——父亲的字,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也描得出那最后一下收笔。指头僵在纸面上,那行字在灯影里发烫,烫得他掌心发疼。安文枢那笔军粮,五房那位远房堂叔经手的中转,与这一页“勿再追问”,原是一枝上的两叶。他先前只当那是安家一个旁枝被卷进来,是自家不幸。到这会儿才敢往里想一层——那枝上吊着的手,怕不止安文枢一个。
他想起母亲手记里那句“所营之利,未必皆净”。
这话他七岁读过,当病中呓语撂下了。如今那行字立在墨里,一笔一画都沉,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来。他又想起父亲这些年挂在嘴边的那句“莫要太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