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怨,可真尝到“动了旁人饭碗”是何种滋味——那是把整锅滚水,都泼到自个儿衣底下去了。他面上不露,只道:“我不过据实陈情,查清了账目,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他们若有怨,理亏的又不是我。”
话这样说,那一夜,他没能睡安稳。
隔了一天,他又觉出院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有人绕着他走,有人当着他的面说笑,话里却夹了刺:“安修撰好胆识,咱们这些老翰林,可不敢学大郎这般,刚来就上折子惹事。”
他不辩,只笑笑。
倒是掌院学士,散值前把他叫进值房,关上门,头一回拿正眼看了他好一会儿,说了句:“你这一折,话里不伤人,理上站得住,难得不莽。”顿了顿,又补一句,“只你记住了,这折子一上,往后每一笔,都得对得上。查出来是好;查不出,便是你自个儿递上去的把柄。”
安若华心头一凛,躬身谢过。他这才看清,连那素日最明哲保身的掌院,也不是不赞成他的,只是点他这条路不好走。掌院说完,摆摆手让他退,自个儿又低头去翻案上那摞旧档,翻到一半,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后生可畏。”那声音闷在档纸后头,“可惜这朝上,可畏的,未必善终。”
回到书房,他合上门,把御前情形又过了一遍。皇帝那句“给朕个明白”,说得轻巧。可那“明白”二字,究竟是让人查漕运的明白,还是让满朝看戏的,看清他这新科状元是个什么成色?他拿不准。又想起江阁老那句“你究竟是安家的子,还是大晟的臣”——这一折,他是往前迈了一步,迈出“安家安稳的大郎”那步,踩进一片自己也摸不清底的水里。
三日后,安世珉把他唤回府,脸色不大好看:“你上折子了?”
“是。”安若华垂着手,“漕运尾欠拖了这些年,总得有人牵头核一核。”
“核一核?”安世珉压着怒,“你可知,那漕运背后,牵扯着几路人?你这一折,不只得罪税关,连带着——”他顿了顿,到底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你才入朝几日,就这般不知深浅!”他说完胸口还在起伏,指节在花梨案沿上敲了两下,笃,笃。
安若华抬起头,看着父亲:“儿子知道深浅。可儿子若连一桩明摆着的账目都不敢核,那这『状元』二字,便白考了。”
安世珉一噎。他看着这个儿子,眼里翻过许多东西——有怒,有叹,也有一闪而过的、辨不清是不是惊异。好一会儿,他才沉沉挤出四个字:“你翅膀硬了。”
安若华没接。他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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