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头动了一下,没有立时答,想了片刻,才道:“陛下所问,臣身在内廷之外,所见不过一隅,不敢以偏概全。”
皇帝往后靠了靠:“是不敢,还是不愿说?安卿,朕不找那班三品大员说这些,单找你一个从六品的翰林,是想听真话。你也拿那套搪塞朕,这趟就白来了。”
安若华垂着眼,指尖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这朝上最险的,常常不是敌意,是这种平地里生出来的亲近。他抿了抿唇:“既蒙陛下垂问,臣斗胆进一言——奏章上的太平,是真太平;可那太平底下压着的东西,也是真东西。”
“压着什么?”
“压着漕运的尾欠,压着边地积年的旧怨,压着户部主事这样说下狱就下狱、问不出声息的冤屈,也压着无数寻常人叫不出名字的委屈。臣年轻,不识天下全貌。臣以为,太平若是只写在奏章上,便薄得像一层纸。”
殿里静住。静到安若华几乎疑心自己说岔了话。灯花猛地一绽,哔剥一声,又暗下去。
“薄得像一层纸。”皇帝把这几个字在嘴里碾了一遍,一笑,那笑挂不住,“这话,满朝敢跟朕说的,没几个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过身去,声音低下来:“朕登基这些年,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太平。朕也想信太平。可朕知道,那纸底下是空的。不是不想管,是管不动。这满朝的人,各有靠山,各有算盘。朕动谁,都被四面八方的咬回去。”
说到这儿他住了口,自觉失言,转回身,神色又收得平平的:“安卿,今儿这些话,出了这道门,便当没说过。”
安若华叩首:“臣不敢忘,也不敢传。”
“朕看你是个明白人。”皇帝重新坐下,语气淡下来,“好生当差。往后有什么想对朕说的,递一句话进来,朕听着。”
他谢恩退出。走下御台阶,晚风一激,后背才觉出冷汗早沁透了里衣。他立在宫墙下,回望那间亮昏黄灯火的御书房,心口那口气松不下来。那些话,是当真把他当个可听真话的人,还是又拿一番推心置腹,探他这个新科状元的深浅?他看不透,也不敢细想。
宫门在他身后一道一道合上,最后一扇,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站在宫门外的青石上,冷风灌进领口。远处宫墙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把整座宫城镀上一层昏黄。他拢了拢袍袖,大步往宫外走,把那一室的灯火和那一番没说完的话,都留在身后。
回听雪轩已过二更。云琚拎着灯在月洞门边迎他,见他回来,张了张嘴,到底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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