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厂工坊日夜赶制的两万柄熟铁锹镐,全从大车上卸下,铁刃碰撞脆响连成一片。
高承挽起粗布袖子,手里攥着竹筹,立在沸水翻滚的大锅旁吆喝:“老规矩,不设虚头巴脑的粥棚,想嚼苞谷面,全靠两只手刨土!”
“挖通一丈引水渠,领白面两斤!”
“挑满二十筐碎石,换苞谷米两升!”
“谁要是敢在队伍里起哄打滚,内厂的军棍可不认人!”
饥民一听,蜂拥冲向大车前头。
魏忠贤看着这一切。
陕北这片烂摊子,光靠砍刘广生、杀王二根本救不活。
泥腿子造反图的是填饱肚皮,只要给一把铁锹、一条活路,庄稼汉绝不愿跟着高迎祥提脑袋钻山沟。
工地上正干的热火朝天,官道尽头蹿来一阵马蹄杂响。
三十多名身穿锦缎夹袄的家丁策马飞奔,领头之人正是西安秦王府典膳正朱存极。
朱存极翻身跳下马背,快步迈上土堤,展开锦缎高喊:“圣旨在此!秦王府祖宗庄田,谁敢擅动分毫!”
王府家丁唰的一声抽出佩刀,围住了正在卸农具的大车。
高承快步赶上前作揖:“朱大人,此地原是秦王府私占的没收官田,如今奉钦差手谕开渠分民,何来阻挠之说?”
朱存极皮鞭抽向高承脚边泥土:“放屁!这是太祖高皇帝赐给秦藩的世袭香火地!刘广生倒卖官粮是他自个犯案,王府毫不知情!”
“魏公公身为内臣,不经通政司勘合,擅自夺占宗室庄园,私分皇族田产,视同谋逆!”
魏忠贤迈步上前,冷声道:“谋逆?“朱管事帽子扣的挺大。”
朱存极挺直腰板,亮出玉牒:“秦王殿下已写就急奏,着宗人府与内阁弹劾你越权妄为!”
“魏公公若识相,立刻将两万顷庄田交割回府,驱散乱民,否则这擅动宗藩的罪名,你担不起!”
“咱家担不起,太祖爷担得起。”
魏忠贤伸手自袖中抽出一本薄册,直接拍在朱存极前胸。
“大明《皇明祖训》敬顺祖宪章第七条,念给大伙听听。”
朱存极捏着册子,嘴唇抿紧。
魏忠贤踏前一步,高声道:“‘凡封内百姓,遭逢荒歉,宗室当出粮赈济,田土听凭官府调用以安黎庶,敢有坐视民变自私自肥者,削爵除国!’”
字句砸在土埂上,周围民夫听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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