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字还能勉强辨认,写到后来,笔尖跟着思路一路飞奔,字迹便越来越像只有本人才能破译的密码。
旁边一位读者偶尔侧目,他有些怀疑这位蓄着浓密胡须的家伙究竟能不能看懂自己写下来的东西。
马克思对此毫无察觉。
他停下来想了一阵,然后继续书写。
笔尖沙沙作响。
同一时间,数百公里之外的曼彻斯特,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正在和一堆账目作艰苦斗争。
埃尔门—恩格斯公司的办公室里弥漫着纸张、棉纱和墨水的味道。
桌上摆着原料成本、订单、往来账目和几份合同草稿。
如果只看眼前这些东西,很难把坐在桌后的男人和革命、战争还有哲学之类的词联系起来。
恩格斯拿起一张账单,对着阳光观看,“这笔为什么比上个月要高?”
会计往前凑了凑,看了一眼。
“emm……运输费。”
恩格斯立刻开始算,几秒以后,他把账单放回桌上。
“再去核对一次。”
会计只能不情愿地把纸接回去。
恩格斯做生意做得并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熟练。他讨厌的主要是这件事本身……
上午还有另一件更让他不耐烦的事情。
——公司重组。
他的弟弟埃米尔这几日也在曼彻斯特,家族同戈特弗里德·埃尔门之间的谈判仍在进行。
争论绕来绕去,最终都绕不过一个问题。
恩格斯留下以后究竟算什么,将来能不能正式成为合伙人。
埃米尔把最新的条件重新讲了一遍。
恩格斯听到一半便抬起头。
“所以,戈特弗里德还是想让我继续做他的雇员?”
“高级雇员。”
埃米尔纠正哥哥的说法。
恩格斯看着弟弟。
“啊!”
“高级!”
他向椅背上一靠,摊开手。
“这么慷慨的安排,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他写一封感谢信?”
埃米尔笑了,“我想他大概很乐意收到。”
恩格斯把合同拿过来,逐条往下看。
如果继续留在公司,他必须得他应得的那份利润份额,未来成为合伙人的条件也不能只靠一句“几年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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