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县知县饶钧在廊下站了很久。
四月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土腥气。县衙后堂的槐树刚抽新叶,枝条轻轻晃着,照理说,这个时节最该操心的是春粮、驿道,还有那些一日比一日难以弹压的HUI汉矛盾。
饶钧来咸阳到任没多久。
他是顺天大兴人,监生出身,四十岁上下,脸长,眉细,平日里说话不疾不徐,最讲究一个“官体”。咸丰十年,天下乱成什么样,他心里并非没有数。南边长毛闹得厉害,东南边洋人步步相逼,处处都在打仗,就连关中地方也不安稳。征粮、剿匪、团练、回民与汉民的争端,每一件都够够他喝一壶。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头一桩怪事,竟会怪到这个地步。
“你再说一遍。”
后堂里,饶钧坐在伏案后,手里捏着茶盏,盯着跪在下面的探子。
那探子满头是汗,衣摆上全是尘土,看着像一路跑回来的,“大老爷,小的说的句句属实。习安府方向,真的变了。”
饶钧眉头皱得更紧,“如何变了?”
“城外多了许多怪屋子,矮的有五六丈,高的怕有十几丈,还有宽得吓人的大路,路面平得像磨过。小的还看见铁车,不用牛马,自己能跑。跑起来声响极大,快得跟妖风一样。而且习安知府也完全联系不上。”
旁边师爷蒋和生轻轻吸了口气。
饶钧放下茶盏,“铁车自己能跑?知府联系不上?”
探子连连点头,“还有好些人,衣裳怪异,头上……头上没有辫子。”
这句话一出口,堂里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饶钧猛地站起来,“没有辫子?”
探子吓得连连磕头:“小的不敢胡说!”
饶钧第一反应便是长毛。
南边太平军剃发易服,反清立号,听着就叫人心惊。可长毛若到了关中,怎么会一点军情都没有?再说长毛能变出十几丈高的楼?能铺出镜面似的大路?能造出不用牛马拉的铁车?
长毛要这么厉害...那还说啥了兄弟, 大清江山给你了呗。
饶钧在堂里来回踱步。
“三月里还去过习安府,虽说比不得苏杭,可在这西北也算繁华。你们如今跟我说,平地起出二三十丈的高楼,还满街铁车?你莫不是抽土烟昏头了?”
探子苦着脸:“大老爷,小的也盼着自己是看岔了。”
饶钧停下脚步,看向蒋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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