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只嘴吃东西,看着执事们来来去去,一直以为自己伺候的是一门生意。
今日他才算看明白:他伺候的不是生意,是一条拴在所有人脖子上的链子。
省城那头一收,谁也跑不脱。
包括他。他弯在阶下的腰,又低了三分,像要钻进地缝里。
执事走到石台边,看着母本,看了很久。
母本已经安静下来,契纹在它身上流转,像一层淡淡的金光。
它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像一头被驯服的巨兽。
可执事知道,这畜生的底子已经变了,吃了两头凶兽,它的价值比四年前翻了不止一倍。
"把母本装匣,启运。"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这里的事,我原样报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封先生。
"至于丢的那根引,你自己去查,自己去处理。那是你封家的家务事,我不插手。"
封先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爷会这么说。
他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头:"是……是……"
执事没再看他。
丢了一个引,他确实不在意。
引这东西,种出去一百多个,成了的才四个,死一个少一个,本来就在预料之中。
只要母本没事,只要母本按时启运,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他看着石台上的母本,目光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畜生的底子变了,吃了沉息和兽公,它的价值已经超出了"货物"的范畴。
省城养着它,不是为了抽几管血、种几根引那么简单。
这母本后面连着什么,他比封先生清楚得多。
丢一个引,无所谓。
母本要是出了岔子,那才是天塌了。
"林非这个名字,我记下了。"他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抢在我前头剪线的人,十几年没有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指尖在膝上点了两下。
双闸伺候了十几年,认得出这个动静:爷心里痒了。猎户碰见好兽,就是这种痒。
双闸对视了一眼。
他们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
未时,母本装匣。
那口匣子是特制的,内衬铅板,外包钢壳,十六条合金锁链换成八道封条。
母本被赶进匣子的时候,呜咽声闷在钢壳里,像一只被捂住嘴的兽。
押运车八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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